望海楼内，陈舟的意志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了。
那股刚刚还奔腾流转的潮汐意志，瞬间凝固。
一滩搅了烂泥的死水。
一股扭曲、污秽，强行改造天地法则的炼道奥秘，顺着意志的连接，野蛮地冲入他的神魂。
“方源……”
陈舟的牙关咬紧。
这种手段，阴损，歹毒，直指根本，除了那位炼道无上大宗师，不做第二人想。
他没有毁画，没有杀人。
他直接从这幅画的根基下手，从滋养了它数十万年的这片诗画海域下手。
釜底抽薪！
但这还没完。
另一股力量，更加隐蔽，也更加蛮横。
它不攻击，不毁灭，只在无时无刻地制造一种错位。
他明明感觉自己已经触摸到了潮汐的核心，可意志延伸过去，却总是差了那么一寸。
一层永远无法捅破的隔阂。
“还有巨阳。”
陈舟的念头在死水般的意志中翻滚。
一个用运道斩断了机缘的线，让他看不真切。
另一个用炼道污染了画卷的根，让他摸到的全是污秽。
“好，好得很。”
陈舟的意志里，没有愤怒，只有一股被彻底激发的冰冷。
两位当世最强的男人，用他们最擅长的手段，为她布下了一个天罗地网。
再等下去，这幅画的灵性就会被方源的道瘟彻底侵蚀，化作废图。
立刻动手，又会因巨阳的手段，让她感悟残缺，功亏一篑。
退，是输。
进，也是输。
周围的凡人依旧虔诚叩拜，浓郁的香火气混杂着人声，嘈杂无比。
无人发现，在这座不起眼的小楼里，在这幅灰暗的画卷前，三位尊者的意志已展开无声的交锋。
“既然你们不让我看全。”
“既然你们不让我摸纯。”
陈舟的意志从那片污秽泥潭中缓缓抽离，他那张属于凡人的脸上，疲惫和麻木一扫而空。
“那我就不看了，也不摸了。”
他阖上双眼。
“我来算！”
刹那间，一股无视禁制的浩瀚意志，降临在这具分身之上！
陈舟的身体微微一震。
周围拥挤的人群被一股无形之力排开，在他身边形成一个三尺方圆的空地，却无一人察觉异样。
仙道杀招——星宿棋盘！
陈舟的整个意识，化作了一片由亿万星辰构成的浩瀚棋局。
他不再试图去理解那幅画，也不再尝试去感悟。
他将整幅画，连同其中那股被污染的、狂暴的、混乱的潮汐意志，以及它所扎根的那片正在腐烂的海域……
全部视作棋盘上的棋子！
一颗颗混乱的棋子，被强行摆上了星宿棋盘。
“方源，你污染道痕，让这片海的每一滴水都在发出混乱的尖啸。”
陈舟的意志在棋盘上空回荡。
那些被道瘟感染的潮汐意志，化作一个个狂躁的黑色棋子，在棋盘上毫无规律地冲撞，充满了毁灭与疯狂。
“可尖啸，也有音高，也有节奏。”
“巨阳，你剪断运道，让我看不清这些棋子的本来面目。”
星宿棋盘上，许多关键的位置，都是一片虚无的黑暗。
那是被巨阳的运道抹去的部分，让整个棋局残缺不全，无法构成完整的逻辑。
“可棋子再模糊，它走过的路，留下的轨迹，却骗不了人！”
星宿仙尊的意志，化作了执棋的手。
她不再去管那些黑色的棋子究竟是什么，也不再去管那些缺失的空白代表什么。
她开始推算！
从这些混乱棋子的每一次冲撞，每一次转向，每一次停顿中，反向推演出它们最底层的行动逻辑。
从那些残缺的轨迹与空白的区域中，逆向还原出那条被斩断的，本该存在的线！
这是一种纯粹的，不讲任何道理的暴力计算！
亿万星辰在棋盘上爆发出璀璨光芒，每一颗星辰都在进行着海量信息的分析与重构。
星光连成细线，将一颗颗狂暴的黑色棋子串联。
那些看似毫无关联的冲撞，在星光的串联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协同。
那些残缺的轨迹，在无数次推演后，被一条条虚幻的星线补充完整。
“方源的道瘟，加剧了情绪的起与落。”
“让希望更疯狂，让绝望更彻底。”
“巨阳的运断，抹去了起与落转折的那个点。”
“让相遇变成错过，让得到变成失去。”
陈舟的意志俯瞰整个棋盘，一切都已清晰。
他看到了。
在所有混乱与残缺的表象之下，一条亘古不变的脉络，被他用智道手段，强行从虚无中算了出来。
那是一条完美的曲线。
它从一个低谷开始，缓缓爬升，抵达顶峰，然后又毫不留恋地滑向另一个低谷。
周而复始，循环往复。
聚，而后散。
起，而后落。
画卷中那道横贯天地的白色潮头，并非静止。
它只是处在“起”的顶点，与“落”的起点，那一个无限短暂，却又包含了一切的瞬间。
方源的道瘟，让这条曲线的波峰更高，波谷更深。
巨阳的运断，让这条曲线变得断断续续，难以捉摸。
可他们谁也无法改变这条曲线本身。
因为这条曲线，就是这方天地，这方水土，这方生灵，数十万年来，最根本的规矩！
望海楼内。
陈舟紧闭的双眼，猛然睁开。
一口气息从他口鼻呼出，在触及外界的瞬间，便化作无形的星屑，消散于混浊的空气里。
楼内依旧人声鼎沸，香火缭绕。
他眼中的世界，却已完全不同。
“我懂了。”
他看着墙上那幅依旧灰暗死寂的画卷，轻声自语。
“元莲，你留下的不是一幅画。”
“是潮起，是潮落。”
他的目光，穿透了画卷，看到了那条在智道棋盘上被推演出的完美曲线。
“也不是潮起潮落。”
“是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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