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点击屏幕上的红色按钮,弹出一份债券认购清单:“更具突破性的是,我们发行的3亿元‘绿色能源熊猫债’获得了3.2倍超额认购。这是首只以人民币计价、面向中亚投资者的新能源项目债券,票面利率3.8%,较同期限美元债低1.8个百分点。更重要的是,通过这次发行,我们打通了人民币在中亚的直接结算通道,目前塔兰已有12家供应商明确表示接受人民币付款,预计每年可节省约3%的汇兑损失。”
这个方案的萌芽,李家盛记得格外清晰。那是个难得的周末,苏瑶在厨房炖着莲藕排骨汤,围裙上沾着点面粉,手里却捧着本《新兴市场货币结算手册》。“你看这段,”她举着书凑过来,蒸汽在镜片上蒙上薄雾,“塔兰的大巴扎现在有三成商户都挂着人民币兑换牌价,甚至有些超市还支持支付宝,或许我们可以试试人民币融资。”当时他只当是随口闲聊,没想到第二天一上班,她就拿着详细的可行性分析报告出现在办公室,连中国银行中亚分行的联系方式都标注好了。
会议结束后,各部门负责人陆续离开,李家盛留在会议室整理资料。苏瑶抱着一摞文件走过来分类归档,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落在她发间,投下斑驳的光影。她低头整理时,一缕碎发垂到脸颊,发梢还沾着点打印纸的纸屑。李家盛伸手替她拂去的瞬间,指尖不经意触到她温热的耳廓,两人同时顿住,空气中仿佛有细小的电流在涌动,咖啡机滴漏的声响突然变得格外清晰。
“下午去塔兰的公益活动,资料都齐了吗?”苏瑶率先打破沉默,拿起桌上的活动流程表,上面用双语标注着“太阳能教室捐赠仪式暨首期牧民技能培训班开班”。这个由产业联合体发起的公益项目,从方案设计到牧民调研都由她一手统筹——通过培训牧民掌握光伏板基础维护技能,既解决了偏远地区运维人员不足的难题,又能让当地人获得稳定收入。
“都备好了。”李家盛看着她手里那份泛黄的名单,32个牧民的名字旁都用不同颜色标注着特长:“阿扎特,擅长摩托车维修,可培养为设备巡检员”“古丽娜,能说流利汉语,适合做技术翻译”“托合提,有小型发电机维修经验,重点培养”。这些信息是苏瑶上个月冒着草原沙尘暴,骑着骆驼走访六个村落收集的,她的调研笔记本上还画着简易地图,用不同符号标记着每户牧民的技能特长。
下午的捐赠仪式在塔兰草原的太阳能教室前举行,风里飘着沙棘果的酸甜气息。阿依古丽代表学生们送上一幅水彩画,蓝天白云下的光伏板阵列整齐排列,每个板子上都画着个咧嘴笑的太阳。当李家盛宣布首期牧民技能培训班正式开班时,阿不力孜首领穿着崭新的袷袢,用带着草原回响的声音说:“你们带来的不只是能照亮黑夜的电,是让草原人自己掌握光明的本事。”
苏瑶蹲在草地上,用树枝在泥土里画着光伏板的简易结构图,耐心教牧民们辨认正极负极的符号。有位满脸皱纹的老奶奶挤到她身边,颤巍巍地往她口袋里塞了把晒干的沙棘果,用生硬的汉语反复说:“甜,对身体好。”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苏瑶剥开一颗沙棘果递到李家盛嘴边,酸甜的汁液在舌尖炸开时,他忽然觉得这味道里藏着整个草原的馈赠。
返回伊斯坦布尔的越野车在戈壁公路上颠簸,李家盛接到了陈景明的视频电话。老专家的白发在镜头里格外醒目,背景是闪烁的仪器指示灯:“家盛,‘智光’系统的升级遇到个有意思的瓶颈——我们想把陆哲的预判模型融合进来,但两套算法的底层逻辑就像说不同方言,存在兼容性问题。得找个既懂柔性控制又通刚性架构的专家来搭座桥才行。”
李家盛望着窗外掠过的骆驼群沉思时,苏瑶忽然指着手机屏幕说:“我想起柏林工业大学的米勒教授,他早年研究中德电力系统算法差异,去年在《能源政策》上发表的《柔性与刚性控制的对话机制》正好谈到这个问题。我导师和他是学术合作伙伴,或许可以请他来做技术顾问。”
她的手指在手机备忘录里快速滑动,调出米勒教授的论文摘要:“你看这段,他提出的‘算法翻译理论’,就是通过建立中间转换层来解决兼容性问题,简直是为我们量身定做的。我现在就联系导师,看能不能促成视频会议。”
看着苏瑶专注的侧脸被手机屏幕映出淡淡的蓝光,李家盛忽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笃定。这些日子以来,他们的默契早已超越普通同事——他皱眉时,她就知道要递哪份文件;她话到一半,他已明白未说出口的顾虑。这种无需言说的理解,像根系在地下悄悄蔓延,把两个独立的个体紧密连接成共生的整体。
回到办公区时,夜色已浸透伊斯坦布尔的街巷。技术部的灯依旧亮如白昼,巨大的显示屏上,绿色数据流像奔腾的河流不断刷新。李家盛和苏瑶并肩站在观察窗前,看着代码在屏幕上跳跃成复杂的图案,像是在编织一张无形的网。
“米勒教授回复了。”苏瑶的声音带着些许疲惫,却难掩雀跃,“他对‘智光’系统的本地化思路很感兴趣,同意参加后天的视频会议,还特意提出想看看马磊他们做的中德术语对照表。”
李家盛轻轻握住她的手,她的指尖在微凉的空气中有些发凉,他用掌心慢慢裹住:“辛苦你了,从青海谈判到现在,你就没好好休息过。”
“不辛苦。”苏瑶仰头看他,眼里的光芒比窗外的星月还要明亮,“每次去塔兰看到太阳能教室里的灯光,看到阿依古丽他们用平板电脑查资料的样子,就觉得所有熬的夜都值了。”
两人在寂静中站了许久,只有服务器运行的低鸣在空气中流淌。李家盛知道,技术创新的挑战只是漫长征途上的又一个路标,未来还会有更多未知的险滩等待跨越。但此刻,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看着身边人眼里跳动的星光,他的心里只有沉稳的坚定。
属于他们的故事,就在这持续前行的脚步里,在彼此相伴的温暖中,缓缓铺展成辽阔的风景。就像塔兰草原上那些沉默的光伏板,无论经历多少风沙雨雪,总会朝着阳光的方向,积蓄着照亮未来的力量。而那些在并肩作战中沉淀的情感,如同最稳定的能源核心,默默释放着光与热,支撑着他们走向更辽远的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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