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皇后接着说:“臣妾昨夜做了个梦。
梦见一个白白胖胖的孩子,就在这立政殿里跑,怎么追都追不上。”
“皇后。朕……朕对不起你。”
王皇后微微侧过头,目光里带着几分不解,几分温柔:“陛下何出此言?”
李隆基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不敢看她的眼睛,只是低着头,盯着锦被上绣着的缠枝牡丹。
那一针一线绣得密密实实,牡丹花瓣层层叠叠。
富丽堂皇,可他此刻只觉得那花纹晃得眼晕。
冯仁站在殿门口,把这一幕看在眼里,心里叹了口气。
廊下。
费鸡师压低声音,“皇后那肚子里的娃娃,真没了?”
“三个月。”冯仁叹了口气,“胎儿尚未成形,曼陀罗花粉烧了一整夜,毒性入血。
能保住大人的命已是万幸,孩子——除非是神仙。”
费鸡师沉默了片刻,忽然骂了一声:“他娘的。”
骂完了,又觉得不够,又骂了一声,“真他娘的。”
两人就这么站在廊下,看着晨光一寸一寸地爬上宫墙,把那些琉璃瓦上的霜化成水。
水顺着瓦楞往下淌,滴滴答答的,像是谁在无声地哭。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李隆基从立政殿里走出来。
他眼眶微红,却已恢复了平日里的沉稳。
看见冯仁和费鸡师还站在廊下,脚步顿了顿。
“冯侍中。”他开口,“你跟朕来。”
两人来到甘露殿。
“朕没告诉她。”
“但时间长了,她会知道。”
“朕知道……”李隆基沉吟片刻,“等她身子养好了,能去除腹中死胎吗?”
“能。”
“皇后这一胎,是陛下给她的希望。
如今希望没了,怎么跟她说、什么时候跟她说、说了之后怎么让她活下去,这些比取死胎难得多。”
李隆基沉默良久,终于开口:“冯侍中,你替朕拿个主意。”
“臣拿不了。”冯仁摇头,“皇后是陛下的结发妻子,不是臣的病人。医者能治身,治不了心。”
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高力士在殿门口躬着身子,声音压得极低:“陛下,武惠妃求见。”
李隆基没有立刻答话。他的手指在御案上轻轻叩了两下,然后抬起头来。
“让她进来。”
武惠妃走进甘露殿时,脸上没有笑,也没有平日的从容。
她穿着一身素净的靛青色襦裙,头上只簪了一支银簪,脂粉未施,眼眶微红,像是哭过,又像是熬了一整夜没合眼。
她在御案前跪下来,额头触地,行了一个大礼。
“臣妾请罪。”
李隆基坐在御座上,低头看着她,没有让她起来。
“你请什么罪?”
“皇后娘娘中毒一事,经手安神香的韦衡是臣妾宫里的人。臣妾虽不知情,却有失察之责。”
这波请罪有些做作。
她只想着出来开脱,可挑错了时间。
李隆基坐在御座上,低头看着跪在殿中的这个女人。
他以为自己了解她,可此刻,他忽然觉得她有些陌生。
“惠妃。”他开口,“你说你不知情,朕信。
你说你有失察之责,朕也信。
朕问你,韦衡是你宫里的人,他跟了你好几年,他为什么要把掺了毒的安神香送到立政殿去?”
武惠妃抬起头,眼眶通红:“臣妾不知。臣妾问了韦衡,他也不认。臣妾……”
“他不认?”李隆基打断她,“苏无名审了他一夜,他什么都认了。”
武惠妃的声音卡在嗓子里。
“他认了。”李隆基重复了一遍,道:“他说,是你让他去内侍省调这批香的。
他说,你知道香里有东西。
他说,你想要皇后死。”
他顿了顿,“可朕不信。朕不信你会蠢到用自己宫里的人去做这种事。
朕也不信韦衡的话,他招得太快了,像是早就准备好了这套说辞,就等着苏无名来问。
可……安神香是从你宫里出去的,皇后差点死在立政殿。
这些事加在一起,朕就算想保你,也保不住。”
“陛下。”武惠妃声音发颤,“臣妾……臣妾愿意交出惠妃印绶,自请降为嫔位,幽居掖庭,以赎失察之罪。”
李隆基沉默了很久,然后站起身,走到武惠妃面前,“惠妃……你知道吗?皇后的肚子,三个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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