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断电话,陈敏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暗的天色。城市的灯光次第亮起,像一片倒置的星河。在这片星河之下,有多少这样的“礼物”在流动?有多少双看似友善的手,在递出装着毒药的杯子?
柳征花了十年时间学习、计划、准备。他接近张明远,获取信任,以咨询费的名义给钱,诱导张明远买下那个特制的保温杯。然后,在张明远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每天通过那个杯子,一点一点地,把他推向死亡的深渊。
而张明远,直到失去意识的前一刻,可能都还在用那个杯子喝水,还在想着工作,想着业绩,想着那些他永远也带不走的财富和地位。
多么精致的残忍。多么冰冷的算计。
实验室的门被推开,吕凯走进来。他看起来有些疲惫,眼睛里带着血丝,但眼神依然锐利。
“有进展?”他问。
陈敏把保温杯的检测报告和那本书递给他,然后简要说了赵永南的发现。吕凯快速翻看着,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陈敏能感觉到,他握着报告的手指在微微收紧。
“杯子是物证,”吕凯放下报告,“书是物证,笔记是物证,转账记录是物证。现在,只差最后一个环节——柳征的供述。”
“他会说吗?”
“他一直在说。”吕凯走到窗边,看着窗外,“从第一次询问开始,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在暗示,都在引导。他告诉我们柱子会变成棺材,告诉我们去看污水处理池,告诉我们他用的酶清洁剂是别人教的。他在等,等我们把这些碎片拼起来,等我们看到完整的画面。”
“为什么?”陈敏不解,“如果他真的想脱罪,应该销毁所有证据,而不是留下这么多线索。”
“因为他不想脱罪。”吕凯转过身,看着陈敏,“他想让我们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为什么这么做。他想让我们看见,那些被水泥掩埋的,不仅仅是三具尸体,还有十年积压的仇恨,和这个社会永远洗不掉的污渍。”
实验室里一片寂静。只有仪器运转的低鸣,和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喧嚣。陈敏看着吕凯,看着这个比自己年长、经历过更多黑暗的警察。她突然想起父亲说过的一句话:有些案子,破了比不破更让人难受。因为破了,你才知道真相有多重,人性有多深。
“明天提审柳征。”吕凯说,“带上保温杯,带上那本书,带上所有证据。我要他亲口承认,每一个细节。”
“如果他继续装傻呢?”
“他不会。”吕凯拿起那本《混凝土结构设计原理》,翻到写着“轴向受压,最薄弱处在截面中心”的那一页,手指轻轻抚过那行字,“他花了十年时间,设计了这个完美的复仇。现在,戏该落幕了。而落幕前,导演总要说几句台词。”
他合上书,放进证物袋。封口的声音在安静的实验室里格外清晰,像一声轻轻的叹息。
窗外,夜色已深。城市依然灯火通明,但在这光明之下,有些东西已经永远沉入了黑暗。像水泥里的尸体,像保温杯里的毒药,像那些写在书页边缘的、无人能懂的密码。
而明天,太阳照常升起。水泥柱会被拆除,保温杯会被封存,书会被归档。但有些东西,是拆不掉、封不住、也归不了档的。
比如仇恨。比如算计。比如那些藏在完美消失背后的、冰冷的真相。
喜欢谋系列请大家收藏:(m.38xs.com)谋系列三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