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门被带上,房间瞬间鸦雀无声,琉璃下床,在何映雪的死亡凝视下,淡定整理衣襟,披上雪白狐裘,缓步走到桌边落座。
动作优雅从容,语气不疾不徐,“不知何姑娘找我何事?”
“……”何映雪静默不语,审判的目光落在琉璃身上。
娇柔羸弱,不堪一击,美则美矣,却如柔枝上的娇花,只可供人观赏毫无价值。
败给这样的女人,不是她的问题,是怀瑾哥哥他有眼疾。
“……”琉璃目光沉静,双手执壶,水流声在静默的房间响起,琉璃将茶杯推到何映雪面前,抬眸看她,露出一个标准的职业假笑。
敌不动我不动,你不开口我也不开口,拼的就是谁更能沉得住气,这个时候谁先开口便落了下风。
何映雪看着琉璃一张娇艳的笑脸,心里醋海翻涌,终是没忍住败下阵来。
“常听爹爹说,京都乃一等一的风流富贵之地,时常传出些才子佳人、少年将军折腰为红颜的风流韵事来。”
“恰巧近日刚得了个新鲜有趣的话本子,姑娘尚在病中,这般枯坐也是无趣,不如说与姑娘听听,权当解闷如何?”何映雪皱了皱眉,语气不善的开口。
“何姑娘但说无妨。”琉璃嘴角轻扯。
何映雪抿了抿唇,双眸幽幽看向窗外,目光落在墙角一株凌寒独开的红梅上。
“说的是一少年将军,初入京都,一时不慎,被乱花迷了眼,竟不顾众人反对,非将心仪之花移栽至苦寒之地,为此不禁闹得满城风雨。
然而再美的花,也禁不起北境的寒霜,照顾她需得应对常人所不能及的困难险阻,少年将军原是痴恋娇花之人,可就在这一日日的磋磨中,起初的那点爱慕之心早已消磨殆尽,当花朵凋零,花期不再,没了少年将军的呵护,这娇花就只剩跌落枝头,被碾落泥的下场,当真令人唏嘘。”
何映雪说完,兀自沉浸在自己编造的凄美故事之中无法自拔,不禁长叹一声,双眸同情的抬起,看向对面,“倘若姑娘是这朵花,该当……”
“你?”何映雪双眸不可置信的圆睁,双手紧握,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如此凄惨的故事,她怎么还有心情吃?她不应该感念身世,感同身受,惶惶不安、自怨自艾、自惭形秽、认清现实,然后哭求她给自己指条明路吗?
亦或是大哭大闹一场,说她被欺负了,吵着闹着让怀瑾哥哥替她做主吗?
如此一来,时日一长,怀瑾哥哥定会明白养这样一朵娇花只会是他的拖累,久而久之定会心生厌倦。
可预想中的情形并没有发生,她口若悬河的说,她却在埋头苦吃,全然没将她的话放在心上。
“哦!”琉璃抹了抹嘴边的糕点碎渣,竖起大拇指,眼神真诚,相当走心的夸道:“何姑娘说的好,借花喻人,道尽时下女子心酸生活的窘境,当真发人深省、令人受益匪浅,表达了何姑娘对后宅女子的深切同情之心。”
“原以为如何姑娘这般的天之骄女,定不会懂得咱们这些平民女子的不易,未料到您竟是这般的善解人意、体恤他人,何姑娘不愧是我辈之楷模,令人敬佩。”
琉璃假装听不懂何映雪借花暗讽的意图,看似夸奖,实则欲抑先扬,若她还抓着这个话题不放,想要借此羞辱她,便是假仁假义、装腔作势的伪善。
“……”何映雪气的牙痒痒,她实在不擅长京中贵女那套软绵绵弯弯绕的你来我往的嘴上功夫,才一个回合,她已不耐烦。
起身道:“直说了吧!像姑娘这般娇花,实在不是侯爷良配,你们门不当户不对,陛下亦极力反对,这就是场孽缘,即是孽缘就该及时斩断,与其将来色衰爱弛,落得个惨淡、相看两厌收场,不如你主动离开,尚能保全几分体面,侯爷亦会念你几分好。”
“何姑娘所以甚是在理,我亦有离去之意,倘若何姑娘愿助我一臂之力,琉璃感激不尽。”琉璃紧跟着起身。
早这么说话不就好了,非得绕这么大一圈,浪费口水浪费时间。
“你……”她就这么答应了?何映雪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刚刚还趴在怀瑾哥哥怀里哭得泪人儿 一般,这会儿却如此决绝的要离开。
她的眼睛是那样明亮清澈,几乎一眼她便确定她所言非虚。
另一边,将军府书房。
贺林气冲冲走入书房,见萧沛一脸阴沉的坐在书案后,气焰瞬间灭了七分,关切道:“怎么了这是?刚刚还好好的,这会儿摆脸给谁看?”
一旁跪着的暗卫头压低了几分,贺林走上前倾身问道:“究竟怎么了?”
暗卫抬头看了眼桌案后独自生闷气的侯爷,鼓起勇气道:“属下听见夫人与何姑娘正密谋逃跑。”
也罢,就算侯爷要责罚,他也要将事情说出来,否则若真让夫人跑了,吃苦的还得是他们,上一批跟在夫人身边的暗卫,到现在还被罚在暗卫营里苦练。
他可不想同他们一样,侯爷拿夫人没办法,贺神医好歹是夫人的师父,说不定他有法子留住夫人,也免得侯爷在这独自生闷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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