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我能进去吧!你别把自己一个人闷屋里,若不然咱们喝一杯聊聊怎么样?”琉璃抱着酒坛子,门板拍的砰砰响。
“别来烦我!”琉璃刚要继续敲,却听里面传来一声怒吼!
“你以为我想管你啊!”若不是萧沛那厮“武力”威胁她,她犯得着热脸贴冷屁股吗?
琉璃暗自撇嘴,想起萧沛临去军营前特意交代,解蛊毒一事没有贺林不行,他若一直这样意志消沉下去,于国于城中百姓甚至他自己都毫无益处。
说来,贺林也是个可怜人,幼时丧父,祖父不喜他母亲是医女出身,在他父亲去世后不久,逼得他母亲远走他乡,从此了无音讯。
世家大族里,一个出身低微,又无父母护佑的孩子,想来日子也不好过,否则他也不会在北境一待就是这么多年。
看在同是童年缺爱的份上,本着多个朋友多条路的原则,琉璃懒得同他计较,“你若心里不……”
“同他废什么话?”一道娇中带怒的声音传来,琉璃回身看去,只见韩丽身着一袭窃蓝狐裘,领着一群人风风火火赶来,不由分说一脚踹在门上。
砰的一声,门没踹开,韩丽自己却被反弹回来,险些摔倒。
“唉,你小心些!”琉璃忙上前搀扶,看着面前满脸怒气,性情率直的姑娘,心里莫名有种说不出的亲近感。
“阿璃,多谢!”韩丽扶着拽着琉璃胳膊站稳身体,转身朝着门里怒骂道:“一个大男人一点挫折就自暴自弃一蹶不振,还有没有点男子汉的担当?”
“还愣着做甚,还不将门踹开,给本郡主把里面的缩头乌龟拽出来?”
“这……”侍卫面面相觑,正犹豫要不要在镇北将军府动武。
“这样不……”不太好吧!琉璃刚想劝,门吱呀一声打开。
“我说过都不要来烦我。”贺林双手护着门挡在门口,双眸猩红,眼下乌青,下颌布满细碎的青胡渣,看上去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多岁。
“你……”韩丽见他这副模样,心口泛起阵阵酸涩,心疼的眼泪在眼眶直打转,刚刚还气势汹汹一副要杀人的模样,在看见贺林之后瞬间心疼的说不出话来。
“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琉璃抱着酒坛,一只脚跨进门里,膝盖死死抵住门板,“师父,咱们三喝几杯,有什么事摊开了说,总比闷在心里强,你觉得呢?”
“我觉得不错!走,喝酒去!”韩丽看了眼琉璃的腿,如法炮制,将门死死抵住,抬手扣住贺林的手臂,“本郡主命令你必须去。”
……
暖阁里,韩丽双颊泛红,醉眼蒙蒙的看向贺林,“天底下就你自幼丧母?谁不是了?我父王谋反,我与兄长背负着反贼余孽的骂名,京里的那些人,谁不是人前恭敬,背地里对我们指指点点。”
“嗝……”韩丽打了个酒嗝,眼底泛红,眼泪扑簌簌往下落,“你比起我来不知要强上多少倍,至少你的爹娘曾经那般相爱,他们是真心的爱你,可我的父王,我甚至怀疑他有没有爱过我?他为了夺位,可以牺牲我的幸福,不顾哥哥的苦劝,我甚至开始怀疑,母妃的死是否与他有关。”
“我可比你可惨多了?你看我有像你这般意志消沉吗?”
“好了好了!”琉璃见她越说越伤心,一把夺过她手里的酒杯,头疼不已,“过去的都过去了,不开心的事咱不提行不行?”
那一个还没劝好,这个又丧上了,这是什么比惨大会吗?
贺林低垂着头,握在手里的酒杯,转了一圈又一圈,语气落寞道:“我母亲若是爱我,又怎会抛下我,这么多年不闻不问,我找了她这么多年,她一次都没出现过,一次都没有。”
“至少你母亲还活着,可我……唔”
“别比惨了行不行?”琉璃眼疾手快,端起酒杯猛灌了韩丽一大杯酒,将人彻底放倒。
琉璃这才心满意足的拍了拍手,果然不能让两个意志消沉的人凑一块,愁上加愁愁更愁。
“师父,我觉得郡主说的对,你已经比很多人幸福了,何必在这自怨自艾,你虽自幼丧父,可家境优渥从不缺你吃穿,你有一身悬壶济世的本领傍身,又有关心你的朋友在身边,人生如此当知足。”
“你根本不懂,我宁愿不要这些,也不愿被人耻笑是个没人要的野孩子。”贺林双眸猩红,眼眶湿润,眼底的恨意浓得化不开。
“是,这世上根本就没有感同身受,正如你无法体会一个做母亲的心。”琉璃握紧酒杯,猛灌一口酒,辛辣苦涩的滋味瞬间将心头的酸涩压下。
“幼时父亲好赌成性,每每赌输了就拿我和母亲泄愤,我母亲性情柔软,从不敢违逆父亲,但她却为了维护我被父亲生生打死,天下没有母亲愿意抛弃自己的孩子。”
“那你说说她为什么不要我?为什么这么些年从不来看我?”贺林闻言,仿佛瞎子见到了光明一般。
琉璃看了心酸又无奈,这个时代容不得女人有抱负有理想,世家大族尤甚,她似乎能理解贺母当年的心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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