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君无低头看了看手中那柄沉甸甸、线条流畅的金属造物，幽深的眸子里光芒流转，带着审视与惊叹。然而，出乎凉笙意料，他并未如她预想的那般反复研究拆卸，只是掂量了几下，便抬手，稳稳地将它放回了凉笙摊开的掌心。
他的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留恋。
凉笙愣住了，疑惑地看着他：“你……不看了？” 他不是一直对这超越时代的武器充满好奇吗？
赵君无的目光落在她握着手枪的纤手上，眼神变得柔和，甚至带着一丝……欣慰？
“不必细看了。” 他摇摇头，声音低沉而认真，“阿笙，你能有如此精妙之物护身，我很高兴。这东西威力奇诡，防身足矣。我并不希望旁人也有，更不希望它流传出去，打破现有的平衡，引来不必要的觊觎和灾祸。当初问你要，也不过是……好奇罢了。” 他坦言最初只是出于对未知事物的探究欲，如今确认了它的危险性和对她安全的助益，反而放下了那份探究之心，只余纯粹的守护之意。
凉笙握紧了手中微凉的金属，心头泛起一丝异样的涟漪。她抬眸，深深地看着眼前这个心思深沉难测的男人，忽然问道：“赵君无，我的一切，你是不是都知道？我的过去，我认识的人，我经历的事……”
赵君无迎着她的目光，没有丝毫回避，坦然地、缓缓地点了点头。
凉笙的心沉了沉，一股被彻底看透的凉意蔓延开来，但更多的是一种尘埃落定的疲惫。她继续问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飘忽：“那你有没有想过，或许你所谓的‘喜欢’我，只是因为我身上有太多你看不透的谜团，能带给你源源不断的新奇和利益？就像……一个有趣的谜题，一本永远翻不完的奇书？如果有一天，这些新奇都被你看透，这些利益都被榨干，我变得……平凡无奇了呢？你这份‘喜欢’，还能剩下多少？”
这是她心中一直存在的疑虑。他的靠近，他的执着，究竟是源于她这个人本身，还是源于她身上那些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价值”？
赵君无脸上的笑容淡去了。他静静地看着凉笙，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阴影。书房里陷入一片沉默，只有烛芯燃烧时偶尔发出的轻微噼啪声。他没有立刻回答，深邃的眼眸如同古井，映着跳跃的烛火，也映着她带着审视和一丝脆弱的脸庞。这个问题，似乎连他自己，也需要时间理清。
凉笙等了片刻，没有等到答案。她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失望，但很快被更深的平静覆盖。她不再追问，只是淡淡地开口，终结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赵君无，很晚了。送我回去吧。”
赵君无依旧沉默着，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然后，他再次伸手，将她打横抱起。
“好。”
然而，就在凉笙以为他会如之前般带她飞檐走壁返回梁府时，赵君无却抱着她，一个利落的转身，径直穿过书房侧面的月洞门，走向他寝殿深处！
“赵君无！你要干什么？！” 凉笙心中警铃大作，挣扎起来。
回答她的，是身体骤然被抛入温热水中的失重感！
“噗通！”
水花四溅！暖玉砌成的宽大浴池瞬间淹没了她。温热滑腻的泉水包裹上来，驱散了秋夜的寒意，也让她身上的红色官袍瞬间湿透，紧紧贴在身上。
“赵君无！” 凉笙又惊又怒，抹开脸上的水珠，刚呵斥出声，就被紧随其后跳入池中的男人猛地按在了光滑的池壁上！
赵君无坚实的胸膛紧贴着她湿透的、曲线毕露的后背，灼热的体温隔着薄薄的湿衣源源不断地传来。他一手牢牢箍着她的腰，另一只手强势地扣住她的下巴，迫使她转过头，对上他那双在氤氲水汽中燃烧着火焰的眼眸。
“你刚才的问题，”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水汽的湿润和一种近乎执拗的认真，每一个字都像烙铁烫在她的耳膜上，“我现在回答你。”
凉笙的心跳骤然失序。
“最初，我确实是被你的‘不同’吸引。你的才情，你的医术，你那些闻所未闻的奇思妙想，像一团迷雾，让我忍不住想靠近、想探究、想据为己有。” 他毫不避讳最初的功利之心，坦荡得近乎残忍。
“可后来……” 他的手指抚上她剧烈起伏的心口，隔着湿透的衣料，感受着她狂乱的心跳，也让她感受到他掌心下同样急促而有力的搏动，“这里，变得不受控制了。上元节那夜，看到你和霍年州在梁府门口……那样亲密，还有你们那一晚上在书房…” 他的声音里压抑着某种翻涌的情绪，扣着她下巴的手指微微用力，“我这里，疼得像被人生生剜了一刀！”
他抓着她的手，用力按在自己坚实滚烫的胸膛上，左胸心脏的位置。那里的肌肉紧绷，心跳沉重而急促，如同战鼓擂动。
“我从未尝过‘心疼’是什么滋味！和洛新言在一起时，我满脑子想的都是你！想你和他在一起的样子！就会很烦躁！对她……连敷衍都提不起兴致！” 他盯着她因震惊而微微睁大的眼睛，一字一句，如同宣誓，“你伤心难过的时候，这里也会跟着疼！阿笙，你告诉我，” 他的目光紧紧锁住她，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逼问，仿佛要将她的灵魂也一同点燃，“若我对你的‘喜欢’，真如你所说，只是图你的新奇和利益，那这颗心，它该这么疼吗？！”
他的话语如同惊雷，在凉笙耳边炸响！那赤裸裸的剖白，带着他惯有的霸道和此刻罕见的脆弱，将她所有的疑虑、防备、冰冷的理智冲击得七零八落。她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眼中翻涌的、几乎要将她吞噬的激烈情感，感受着掌心下他胸膛里那颗狂跳的、为她而痛的心脏……一股巨大的酸楚和难以言喻的悸动猛地攫住了她，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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