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馨瑶那边,”王卓越开口,慢条斯理的,“最近消停么?”
林子健捣药的手顿了顿。
石杵砸在石臼里,发出“咚”一声闷响。
他低下头,盯着臼里那摊渐渐变成泥状的草药,喉结上下滚了滚。
“还成。”他说,“阿海在养伤。”
“养伤?”王卓越嗤笑一声。
那笑声短,促,像夜猫子叫。
他手里的匕首停了,刀尖抵着石头面,轻轻划拉。石粉簌簌地落,在青石面上留下一道白痕。
“命挺硬。”他说,“这样都没死,还能喘气。”
林子健没接话。
他把捣好的药泥敷在王卓越耳朵的伤口上。
药泥敷上去,王卓越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盯着林子健的脸,像在欣赏什么有趣的玩意儿。
“那个毒草找的怎么样了,”王卓越忽然问。
林子健的手,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还在找。”他说,声音压得更低,“就是……需要时间。”
“时间?”王卓越笑了。
这回是真笑。
嘴角咧开,露出被烟熏得发黄的牙。
可那笑没到眼睛里,那双眼睛还是冷的,冷的瘆人。
“林子健,”他往前探了探身,热气喷在林子健耳廓上,带着一股子浓重的烟臭,“我给你的时间,不多了。”
林子健的后脊梁,倏地绷紧了。
“药……药性还没调稳。”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干巴巴的,像晒裂的土坯,“现在用,要出人命。”
“出人命?”王卓越往后一靠,倚在石头上,匕首在指尖转了个花,“我要的就是人命。”
林子健不说话了。
他低着头,仔仔细细地把最后一点药泥抹匀,又从竹篓里扯出块干净的布条,一圈一圈缠上去。
动作稳,准,轻,像个老郎中。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手心出的汗,已经把布条浸得潮乎乎的了。
“三天。”
王卓越忽然说。
林子健抬头。
“我给你三天。”王卓越盯着他,一字一顿,“三天之后,你要是还不动手,我就把你做掉船长那事儿,原原本本告诉柳馨瑶,告诉船员,告诉所有的幸存者。”
他顿了顿,嘴角那点笑彻底没了。
“你说,到那时候,他们会怎么对你?”
林子健的呼吸,停了。
不是夸张,是真停了。
有那么几秒钟,他感觉不到自己在喘气。
“我……”他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我知道了。”
王卓越满意了。
他伸手,拍了拍林子健的肩膀。那手沉,有力,拍得林子健身子晃了晃。
“好好干。”他说,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家常,“别让我失望。”
林子健站起身。
腿有些软,他扶了一下竹篓才站稳。
没再看王卓越,他背起竹篓,转身往外走。
步子迈得急,像是背后有鬼在撵。
走出营地很远,远到再也闻不到那股子焦糊血腥味,他才敢停下来。
靠着一棵老松树,他滑坐在地上。
背上的竹篓“咚”一声落地,溅起几片枯叶。
他喘着气,大口大口地喘,像条搁浅的鱼。
额头上冷汗涔涔,顺着鬓角往下淌,流进眼睛里,刺得生疼。
他抬手抹了把脸,手抖得厉害。
三天。
只有三天。
他闭上眼,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林子健猛地睁开眼。
林子里已经彻底暗下来了。
最后一点天光被树冠吞没,四下里黑沉沉一片。
……
林子往深了走,味道就变了。
杨休抬脚踩下去,靴子陷进落叶堆里,没发出多大动静——那叶子太厚,厚得像裹尸布,一层压一层,早烂成了泥,软塌塌的,吸音。
他皱了皱眉,这不对劲。
吴梦颖跟在三步后头,呼吸声压得极细。
细,但乱。
杨休听得出来,这姑娘怕了。
是该怕。
这片林子,静得瘆人。
光呢?光透不下来。
头顶上枝叶叠着枝叶,密得连天都瞧不见了,只偶尔漏下那么一星半点,砸在地上,成了稀罕的光斑,惨白惨白的,没点热乎气。
最要命的是,没声。
鸟呢?虫呢?松鼠野兔呢?都没有。
好像这林子刚被什么东西舔过一遍,把活物都舔干净了,只留下这些不会喘气的树,还有这满地的、快烂透了的叶子。
风倒是有的,贴着地皮刮过来,卷起几片枯叶,沙啦啦地响。
那声音单调,干巴,听久了,耳朵里像有蚂蚁在爬。
杨休停了脚,侧耳听。
除了风声,还是风声。
还有……那个声音。
那声音打从进了这林子,就贴在他脑仁里了。
不是用耳朵听的,是直接响在骨头缝里的。
低低的,嗡嗡的,像个生了锈的铃铛在脑子里晃悠。说不清是什么,但就是在引着他,拽着他,往一个方向去。
他回头看了眼吴梦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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