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番话,听起来像是在说自己的失忆,又像是在委婉地劝慰柳镇岳,不要过于执着于探究他的过去,或许也是在暗示,有些过往的伤痛,无论是身体上的还是心理上的,放下,才能得到真正的轻松。
柳镇岳是何等人物,岂能听不出于飞话语中的深意?他沉默了。
包厢内再次陷入了寂静,只有那醇厚的茶香依旧在空气中静静流淌。柳镇岳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只多年来第一次感受到如此轻松舒适的右手,眼神复杂地变幻着。震惊、疑惑、审视、权衡…最终,都化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释然和…妥协。他不得不承认,这个年轻人,不仅手段神秘莫测,心思之通透,看问题之透彻,也远超他的预料。而且,对方确实在释放善意,并且用最直接的方式——缓解他的痛苦——证明了这份善意。
良久,柳镇岳才重新抬起头,脸上那凌厉的审视目光已经收敛了大半,虽然依旧威严,但少了几分咄咄逼人的压迫感。他活动了一下右臂,感受着那久违的轻松,脸上甚至露出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看不出的满意神色。
“三次推拿,是吧?” 他开口,声音依旧沙哑,但语气缓和了许多,“正好,馨瑶之前还念叨着,周末想请你来家里吃顿便饭,亲自下厨谢谢你。” 他说话的同时,目光转向自己的女儿,带着一丝只有父亲才能懂的、看似随意实则刻意的调侃,“她说她新学了一道椰子鸡汤,非要显摆一下。”
柳镇岳一边说着,一边从茶几下方的抽屉里,取出了一份制作精美、封面烫金的请柬。他故意将请柬放在了于飞和他中间的茶几上,那个位置,既表达了邀请的正式,又带着一种微妙的、等待于飞自己做出选择的意味。“尝尝她的手艺,虽然…十有八九会煲糊。” 他补充了一句,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极淡的笑意。
“爸!” 柳馨瑶的耳尖瞬间红透,如同染上了最好的胭脂。她有些羞恼地跺了跺脚,娇嗔地瞪了自己父亲一眼,那副小女儿的情态,与她平日里清冷干练的形象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显得格外动人。
于飞看着这对父女之间自然而温馨的互动,心中微微一动。他伸出手,从容地拿起了那份烫金的请柬。就在他的指尖触碰到请柬纸张的瞬间,小环冰冷的提示音再次在他脑海中响起:
【警告:检测到纸质纤维中嵌有纳米级传感器阵列,型号推测为“蜂鸟-III”微型环境监测器,具备生命体征扫描、环境音频采集及定位功能。技术等级:当前地球文明尖端军用级别。威胁评估:低,主要为情报收集用途。】
于飞的脸上没有任何异样,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他仿佛根本没有察觉到这份请柬的特殊之处,只是如同接过一件普通的礼物般,自然而然地将其收了起来,放入了自己的外套内侧口袋。他心中了然,这位曾经执掌特殊部门、身处权力漩涡中心的父亲,对突然出现在女儿身边、身份神秘又拥有不凡能力的自己,有所防备和试探,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这种看似多余、实则小心翼翼的保护欲,虽然带着不信任,但源于对女儿的关爱,倒也不难理解。
“谢谢柳董事长的邀请,也谢谢馨瑶的好意。” 于飞微笑着,语气真诚,“周末我一定准时到。我很期待那锅…据说可能会煲糊的椰子鸡。”
窗外,月光愈发清亮,如水银般倾泻在刚刚被雨水洗涤过的露台上,一切仿佛都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银边。于飞看着眼前这对相貌上有几分相似、性格却截然不同的柳家父女,看着柳镇岳那虽然依旧威严、却因伤痛缓解而柔和了几分的眉眼,看着柳馨瑶那因为害羞而泛红的俏脸,他的心中,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淡淡的暖流和期待。比起追寻那虚无缥缈、不知是福是祸的过去记忆,或许,眼前这样平凡、真实而带着烟火气的热闹与温暖,才是他现在内心深处,最想要抓住和珍惜的东西。
雨,越下越大了。
竹叶青酒庄,顶楼那间从不对外开放的、极度私密的总统套房内。皇甫卿独自一人,静静地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是倾盆而下的暴雨,密集的雨点疯狂地敲击着厚厚的防弹玻璃,发出沉闷而持续的“噼啪”声响,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淹没。室内没有开主灯,只有几盏隐藏在角落里的壁灯,散发着昏黄而暧昧的光线,将她的身影拉得长长的,投射在光洁如镜的地板上。
她身上只穿着一件质地极其柔软顺滑的深紫色真丝睡袍,睡袍的腰带松松垮垮地系着,仿佛随时会散开。因为这个随意的系法,睡袍的领口敞开着,露出了她后背大片雪白细腻、如同羊脂白玉般的肌肤。她的指尖,正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近乎虔诚的轻柔,小心翼翼地抚过自己脊椎的第三节——那个地方,在过去的十五年里,常年弥漫着一种骇人的、如同毒蛇缠绕般的青紫色,触摸上去,更是能感受到一种深入骨髓的阴寒与刺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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