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师部的院子里就摆开了一排铁疙瘩。
十二挺高射机枪,黑黢黢的枪管斜指向天空,在晨光里泛着冷冽的光。战士们围成一圈,指指点点,脸上写满了新奇和兴奋。
张大彪站在最前面,手里拎着个小铁锤,敲了敲其中一挺的枪架。
“铛铛铛——”
声音厚实。
“都看清楚了!”他扯着嗓子喊,“这就是咱们防空营的家底!十二挺高射机枪,清一色12.7毫米口径!有效射程一千五百米,射速每分钟五百发!什么概念?鬼子的飞机只要敢飞低点儿,咱们就能把它打成筛子!”
王雷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份名单。战士们立刻立正。
“稍息。”王雷扫了一眼众人,“防空营高射机枪连,今天正式成立。连长,张大彪兼任。副连长,赵铁柱。”
一个精瘦的汉子出列:“到!”
赵铁柱原是炮兵团的排长,打山炮是一把好手,眼神贼好,八百米外能看清人脸上的痣。王雷特意把他调过来,就是看中他这双眼睛。
“你们这些人,都是从全师精挑细选出来的。”王雷抖了抖名单,“要么枪法准,要么反应快,要么数学好。但我要告诉你们,打飞机跟打人不一样,跟打炮也不一样。”
他走到一挺高射机枪旁边,拍了拍枪身。
“这玩意儿,看着威风,用起来难。飞机在天上飞,不是直线,不是匀速,它会拐弯,会爬升,会俯冲。你们要算的,不是它现在在哪儿,是它下一秒、下下一秒在哪儿。”
战士们听得认真,有几个已经开始皱眉了。
“师长,这咋算啊?”有人小声问。
“有办法。”王雷从兜里掏出个小木片,巴掌大小,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刻度,“这叫提前量计算尺,我让人连夜赶制的。飞机速度、高度、角度,对应这个尺子上的刻度,一转,提前量就出来了。”
他把计算尺递给赵铁柱:“副连长,你负责教所有人用。今天下午之前,每个人都要会用,要算得快,算得准。”
“是!”
“除了计算,还有配合。”王雷继续说,“一挺高射机枪,需要四个人:射手、副射手、装弹手、观察手。四个人是一个整体,少一个都不行。观察手报目标,射手瞄准,副射手修正,装弹手供弹。配合要默契,要像一个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所有人。
“我知道,有人觉得防空兵憋屈,天天抬头看天,等着挨炸。我告诉你们,错了。”
王雷声音提高:“你们的枪口指着天空,保护的是地上的兵工厂,是钢铁厂,是坦克训练场,是成千上万的老百姓!没有你们,鬼子的飞机就能肆无忌惮地扔炸弹,就能毁掉我们辛辛苦苦建起来的一切!”
“你们是盾牌!是最重要的一道防线!”
战士们挺直了腰杆。
“从今天起,你们就是龙牙师的眼睛,是龙牙师的拳头。”王雷一字一句,“鬼子飞机敢来,你们就要把它们打下来!一架不留!”
“是!”吼声震天。
训练随即开始。
张大彪把十二挺机枪分成三组,每组四挺,分别部署在兵工厂、钢铁厂和师部附近。每个阵地都要挖掩体,修工事,布设伪装网。
工兵连的人过来帮忙,铁锹挥舞,尘土飞扬。不到半天时间,三个阵地的雏形就出来了——半地下式的掩体,上面用木头搭顶,铺上泥土和杂草,远处看跟小山包没什么两样。
机枪搬进掩体,枪口从射击孔伸出去。战士们趴在枪后,开始熟悉操作。
“这扳机比步枪沉多了。”一个战士嘀咕。
“废话,这是打飞机的,又不是打人。”旁边的人说,“你看这枪管,多粗!这子弹,跟小萝卜似的!”
赵铁柱拿着计算尺,挨个教。
“假设敌机高度八百米,速度两百公里每小时,从正前方飞来。咱们先看高度刻度——八百,对应这个位置。再看速度刻度——两百,对应这儿。两个刻度连线,延长到提前量表……”
他转动尺子:“看到了吗?提前量是四个机身长度。也就是说,你要瞄的不是飞机本身,是它前面四个机身长度的位置。”
战士们凑过来看,有人掏出自制的小本子记。
“那要是飞机拐弯呢?”有人问。
“拐弯更要提前。”赵铁柱说,“飞机拐弯的时候,实际飞行轨迹是个弧线。你要预判它拐弯后的位置,提前量得加到六个甚至八个机身长度。”
“我的妈呀,这咋打?”有人挠头。
“练!”张大彪走过来,“一遍不会练十遍,十遍不会练百遍!练到闭着眼睛都能算出来为止!”
他拿起望远镜,看向天空。
“今天天气好,正好练目测。所有人,抬头看天,盯住那片云。假设那是敌机,高度一千米,从左往右飞,速度……你们自己估!”
战士们齐刷刷抬头,盯着天上那朵白云。
有人眯着眼睛,有人用手比划,有人嘴里念念有词算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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