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 1942年4月5日，夜至4月6日，凌晨
地点：胡记杂货铺后院、出城路途、栖霞山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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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砚的耳朵死死贴在冰凉的门板上，外面店铺里压低的交谈声断断续续，像钩子一样挠着他的心。
那个耳熟的声音……到底是谁？
“……‘珊瑚’……栖霞山……赏赐对半分……”
关键词像冰锥一样扎进苏砚的脑海。“珊瑚”！青衫客临死前提到的名字！王铜锁所属的网络！胡老板果然不是简单的贪财地头蛇，他竟然在和别人密谋抓捕“珊瑚”的人！
那个耳熟的声音还在继续，带着一种谄媚的急切：“……胡老板，您路子广，出城的关卡还得您多打点。我这边盯梢的兄弟回报，就在千佛岩附近，信号断断续续，肯定有电台！只要咱们动作快……”
胡老板的声音则显得沉稳很多，甚至有点不耐烦：“行了，陈二狗，消息我知道了。赏钱少不了你的。但丑话说前头，要是扑了个空，或者走漏了风声，你知道后果。”
陈二狗！苏砚脑子里“嗡”的一声！他想起来了！是天长城那个伪军小头目，青衫客牺牲时，带人追捕他们的那个家伙！他怎么会在这里？还和胡老板搅和在一起？是丁，天长城事发，他可能是跟着转移或者调防到了南京？这家伙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汉奸走狗！
“您放心！胡老板，我陈二狗办事，什么时候出过岔子？就是……”陈二狗的声音压低了些，“……就是屋里关着的那个小子？什么来路？可靠吗？别坏了咱们的大事。”
胡老板冷哼一声：“一个想钱想疯了的小赤佬，编了个藏宝的瞎话。正好，让他当个探路的石子。栖霞山那地方邪性，有他在前面趟雷，咱们也安全点。事成之后……”后面的话变成了几乎听不见的气音，但苏砚能猜到，绝不是好事。
苏砚的心沉到了谷底。他原本还想利用胡老板出城，没想到自己反而成了别人棋盘上的弃子！胡老板不仅贪财，更明显是勾结汉奸、专门针对抗日分子的黑心人物！自己这是自投罗网，掉进了真正的魔窟！
外面交谈声渐息，脚步声响起，似乎是陈二狗离开了。接着，胡老板的脚步声朝着后院走来。
苏砚赶紧缩回角落，闭上眼睛装睡。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一道昏黄的光线透了进来。胡老板端着个碗站在门口，碗里是两个冰冷的窝窝头。
“小子，饿了吧？吃点东西，明天一早跟我出城。”胡老板把碗放在地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苏砚“虚弱”地睁开眼，挣扎着坐起来，接过碗，含糊地道谢：“谢…谢谢胡老板…”
“嗯，”胡老板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慢点吃，别噎着。明天还得指望你带路呢。”说完，他再次锁上门，脚步声远去了。
苏砚拿着冰冷的窝窝头，哪里真有胃口？他强迫自己啃了几口，粗糙的玉米面喇得嗓子生疼。他知道，自己必须想办法脱身，至少，不能真的被他们当枪使，更不能让他们抓到“珊瑚”的同志！
他环顾这间小黑屋，除了堆放的一些破筐烂麻绳，几乎没有可以借助的工具。窗户很高，而且从外面钉死了。唯一的出口就是那扇门。
硬闯不可能。只能智取。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像一台精密的仪器，分析着已知的所有信息：胡老板贪财且狡猾，与汉奸陈二狗合作，目标是在栖霞山千佛岩附近抓捕“珊瑚”成员。他们需要一个探路的“石子”。
或许……可以利用这一点？
一个冒险的计划在苏砚心中逐渐成形。他需要伪装得更加顺从，更加“贪财”，更要表现出对“藏宝地”的“确认”，从而获取一定的信任和活动空间，再伺机而动，或者……至少能提前发出警告。
后半夜，苏砚几乎没睡，反复推演着计划的每一个细节，设想着可能出现的各种意外。直到天快蒙蒙亮时，他才迷迷糊糊打了个盹。
“哐当”一声，门又被踹开了。胡老板带着两个手下站在门口，天色已经微亮。
“起来了！上路了！”胡老板语气干脆，他换了一身利落的短打，腰间似乎鼓鼓囊囊的，别着家伙。两个手下也是一脸凶相，眼神警惕地盯着苏砚。
苏砚“慌忙”爬起来，揉了揉眼睛，脸上挤出讨好的笑容：“胡老板，早…早啊！咱们这就去挖宝？”
“少废话！跟上！”胡老板不耐烦地挥挥手。
出了杂货铺后门，一辆带篷的骡车已经等在那里。车夫是个沉默寡言的老头。胡老板和两个手下，加上苏砚，挤进了骡车狭窄的车篷里。
车厢里弥漫着一股牲口和货物的混合气味。苏砚被夹在中间，动弹不得。他能感觉到身边两个汉子身上传来的压迫感，以及胡老板那审视的目光。
骡车晃晃悠悠地启动，朝着城门方向走去。清晨的南京街道上已经有了些行人，但大多行色匆匆，面带菜色。偶尔有日军的摩托车队呼啸而过，扬起一片尘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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