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恩忽然停下了。
他沿着浅滩向北走了大约两百步,在一处被藤蔓覆盖的岩壁前停下了脚步,暗弧长剑被他随手插进身侧的碎石中,剑身没入地面约三分之一,像是插进一截松软的树干。他站定之后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了一下头,像是确认身后那些人是否还在原地。
他们还在。
但他们没有追上来。
阿尔杰靠着岩石,右耳的伤口已经不再滴血了,但血迹顺着脖颈流进了白色外套的领口,布料被浸透成暗红色。他没有去看那片血迹,他的视线一直锁定在索恩的背影上。索恩的肩头那几道破口正在缓慢愈合,他腰侧的布料裂口边缘正在回缩,像是织物本身在重新生长。
“他还没完全恢复。”赛恩纳站在阿尔杰左侧约三步的位置,双镰刀身上的缺口在晨光下泛着细碎的反光,“但他已经比刚才强了。”
“我知道。”阿尔杰说。
芬恩不在。
费洛德是在寻找卡斯兰遗物时才注意到这一点的。他跪在碎石地上,将卡斯兰掉落的银盾碎片捡起来,想把它放回他的身边,然后他抬头扫了一圈队伍——阿尔杰、赛恩纳、卡里安、三护法、亚力克、阿莉娅娜、凯伊的飞机正在山谷上空盘旋,维尔莫兄弟已经从机翼上跳下,落在一块平坦的岩石上。少了谁。
“芬恩呢?”费洛德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山谷中格外清晰。
没有人立刻回答。
巴洛克端着【劝诫者】的手微微垂下来了一点,钢灰色的眼睛在队伍边缘扫了一圈,然后停在一个方向。那里是一片乱石堆,石堆后面有一条通往南侧的狭窄缝隙。那条缝隙太窄,只够一个人侧身挤过去。石堆边缘有新踩出的脚印,鞋印的尺码和纹路与芬恩穿的那双海豹皮靴一致。
“他走了。”巴洛克说。
费洛德愣了一瞬,然后站起来,看向那条缝隙的方向。缝隙中段有一处轻微的擦痕,那是金属在石头表面划过留下的痕迹,痕迹的颜色很新,边缘还没有被风化。
“他什么时候走的?”费洛德问。
“不知道。”雷米的声音从岩石那边传过来,比平时低沉,“我们都在看那个拿剑的。”
“他可能是觉得打不过,”罗曼接话,“也可能是觉得留下来也改变不了什么。不管哪一种——”
“他逃了。”赛恩纳替他说完了。
没有人为此辩解什么。但那种沉默比任何争论都更沉重,像是某一根一直没有被注意到的绳子突然断了,他们看着绳子断裂的末端,却没有办法接上它。
索恩在那片藤蔓覆盖的岩壁前微微动了一下肩膀,然后从身体中伸出了一些东西。
那些东西很细,像一缕缕被拉伸过的暗色光线,从黑紫色长袍的肩部和腰侧缓慢地向外延伸,落在岩壁上,没入藤蔓的根部。那些触须在接触岩石的瞬间变得明亮了一瞬,像是正在汲取。
他在恢复,而且比刚才快了。
“他在吸,”蓝漪的声音从浅滩边缘传来,“他在吸这座山的水分。那些藤蔓在干。”
确实如此。岩壁上的藤蔓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鲜绿变成枯黄,叶片的边缘向内卷曲,像是水分被从内部抽走。那些触须每亮一次,藤蔓的颜色就更暗一分。索恩的站姿从原本微微倾斜的放松状态,逐渐恢复了之前那种笔直的、如同一柄插在岩石中的剑的形态。
他依然没有回头。
阿尔杰感觉到了那股正在稳步恢复的压迫感,就像远处有一座缓慢升起的山,它还没有压到你头上,但你知道它正在变高。
卡里安往前踏了一步。他的【忆燃】横在身前,刀身上残余的火光还在跳动,燃纹在他的手臂上明灭不定,半边肩头的纹路比刚才暗了一块。
“他在恢复,”卡里安说,“我们不能等。”
“他刚才打成那样,我们所有人都上,才勉强让他退了一步。”阿尔杰的声音平稳,但平稳的背面是一种正在缓慢收紧的急迫感,“他如果恢复完再转头——我们挡不住。”
“那就别让他恢复完。”卡里安说。
他没有等阿尔杰回应,他握着刀,向索恩的方向走去。刚走出两步,他被挡住了。
不是被索恩挡住,是被那些丝线挡住。
那些丝线在众人没有察觉的时候已经覆盖了山谷前方的整片缝隙。它们细如蛛丝,半透明,在晨光中几乎不可见,但如果你站在特定的角度,顺着光线的方向看,能看见它们在空气中交织成一片极其细密的、如同一张大网的结构。那些丝线从两侧山壁间延伸,一横一纵一斜,层层叠加,将通往前方的路彻底封死了。
希芙不知何时已经站起来了。
她原本盘坐在那片浅水中央,闭着眼,白发垂在水面上,丝线从她指尖流向四周。现在她已经起身,赤足踏在岩石上,那些丝线的源头随着她站起来的动作收束到了她的指尖和发梢。她的目光依旧微微垂着,银灰色的眼眸中没有燃烧的白色火焰,但那些丝线在她身边轻微飘动。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