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喝声响起，脚步声朝着这边奔来！
棠宁已经扑到了栅栏边，不顾一切地扒开被杂草虚掩的缺口。
木刺扎进她的手心，她也浑然不觉。
粗糙的木栅刮破了衣服和皮肤，她终于半个身子探了出去！
“站住！”
厉喝声近在咫尺，甚至有箭矢破空声响起，钉在她身旁的栅栏上，木屑飞溅！
最后用力一挣！
棠宁整个人从缺口滚了出去，跌落在营寨外的地面上，冰冷的沙石贴着灼热的皮肤。
她回头望去，熊熊火把的光亮中，北朔士兵愤怒的脸和晃动的武器就在栅栏内几步之遥。
有人试图也从缺口钻出，但那缺口对她而言刚够，对成年男子却太小，一时被卡住。
她不敢有丝毫停留，甚至顾不上查看伤势，踉跄着爬起，用尽全身力气，头也不回地扎进了营寨外浓墨般的黑暗之中。
棠宁早就问清楚了，这边是连接北朔和北境的蟒山，山高无涯，是死是活，全凭运气。
但这是她唯一能走的路。
山路崎岖，更不容易被抓到。
她只需要一路朝着南边儿走，就能摸到大雍的边境，到时候，她就能离开了。
若是不小心死了，那是她运气不好，怨不得谁。
身后，北朔营地火光冲天，士兵们早已绕到一旁，准备追上来了。
棠宁连忙将剩下的迷烟点燃扔出去，烟雾不大，随风一吹，倒也迷倒了几个士兵。
而主帐之内，赫连曜在听到远处骚动时，倏然抬起了眼。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帐边，望向西侧骚乱传来的方向。
“王爷，那个汉女跑了。”
侍卫抱拳来报，赫连曜半眯了下眼眸，猎物，竟然真的敢跑。
“让雪狼卫去追，抓到之后，给她个教训。”
“打断她的腿。”
他沉声说出这句，侍卫点头去办了。
这个不知死活的汉女，竟然敢在王爷的眼皮子底下逃跑，不过王爷没要她的命，倒是奇怪。
莫非这个汉女真的有什么过人之处？
……
棠宁上了山后就开始拼命地跑，双腿沉得已经再难前进一步。
可她不敢停，哪怕身子已经累到极致，意识都开始因缺氧而模糊。
她知道赫连曜的雪狼卫有多强。
那些人不是普通士兵，他们是草原上最精锐的猎手和杀手，
他们能潜入守卫森严的北境将她掳走，在这莽莽山林中追踪一个受伤逃亡的女子，对他们而言恐怕并非难事。
她只能借助蟒山复杂陡峭的地形，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黑暗的密林中穿梭。
荆棘划破了衣衫和皮肤，夜露打湿了单薄的衣裳，寒冷和恐惧让她不住地颤抖，但求生的本能压过了一切。
不知道跑了多久，茂密的山林几乎透不进一丝天光。
白天黑夜已经让人分不清了，只觉这黑暗漫长无边。
身后似乎暂时没有了追兵的动静，只有她自己的心跳声。
棠宁缓下来脚步，警告自己不能放松，雪狼卫最擅长追踪和忍耐。
她靠着一棵粗壮的树干滑坐在地，颤抖着手，想从怀中掏出干粮啃一口，补充一点力气。
就在这时，头顶似乎有什么东西飞来。
棠宁浑身一僵，猛地仰头。
透过浓密树冠的缝隙，她看到了一只鹰，正在她头顶上空不高处盘旋。
那不是普通的夜枭，而是经过训练的猎鹰！
北朔贵族和精锐部队常用以追踪侦查的。
她被发现了！
几乎在同时，远处，隔着层层林木，传来一阵脚步声。
雪狼卫来得这么快？
棠宁来不及思考，赶忙从地上一跃而起，朝着山林更深处的方向亡命奔去！
赫连曜要是知道自己耍了他，不知道是不是现在就想把自己凌迟处死。
落他手里，自己还不如死这林子里。
“在那边！”
身后传来呼喝，是北朔语。
他们不再隐藏，脚步声渐渐加快。
棠宁能感觉到他们的目光，自己已经被猎人给盯上了。
她慌不择路，只知道朝着黑暗和地势更高的地方跑。
树枝抽打在脸上身上，留下火辣辣的疼，脚下的石块和湿滑的苔藓几次让她险些摔倒。
“抓住她！王爷要活的！”
另一个声音更近了些：“不过，得先打断她的腿！”
追兵已至身后不远，她听到他们沉重的呼吸和刀剑碰撞甲胄的响动。
前面出现了一处陡坡，近乎垂直，黑黢黢的看不清底下。
但在坡顶边缘，她看到了一丛藤萝缠绕的灌木，或许可以暂时藏身。
追兵已至身后不远，她甚至能听到他们沉重的呼吸和刀剑碰撞甲胄的轻响。
没有时间犹豫了！
棠宁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朝灌木丛扑去，希望能借着黑暗和植被的掩护躲过一劫。
就在她扑出去的瞬间，脚下被一条隐藏在落叶下的粗硬树根猛地一绊。
本就力竭的身体彻底失去平衡，她睁大眼睛，双手在空中徒劳地抓挠，却只碰到几片断裂的藤叶。
随后她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朝着深不见底的陡坡之下，直直跌落！
天旋地转。
猛烈下坠的失重感占据了她所有的感官，冰冷的夜风呼啸着从耳边掠过。
棠宁的身体不断撞击在陡坡凸起的岩石上，胳膊好像也折断了。
剧痛从四面八方袭来，景物在她坠落的视野里，彻底破碎成一片混乱的黑暗。
最后的感知，是后背狠狠撞上一块儿石头，仿佛五脏六腑都被震碎。
然后，一切归于死寂。
那只猎鹰，仍在头顶的夜空上，盘旋不去。
坡顶，几名身着轻甲，面容精悍的雪狼卫赶到边缘，低头看着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暗陡崖，脸色难看。
“头儿，这……”
为首一人蹲下，摸了摸边缘湿滑的苔藓和几处新鲜断裂的痕迹，又看了看下方深幽的黑暗，面色沉冷。
“这么高，又这么陡，摔下去……”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怕是凶多吉少。放信号，通知下面的人，沿着可能的落点范围搜！王爷有令，生要见人，死……”
他顿了顿，声音没有起伏，满是寒意。
“也要见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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