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瑾年点点头。
“算起来，从江南八百里加急，最快还有两天，消息就要递进来了。”
刘策的脸色瞬间凝重起来。
他现在对苏瑾年的情报可是不疑有他。
她说江南有时疫，那就是真的有。
“江南那边能自己解决吗？”苏瑾年问着。
刘策思索一会，突然冷笑起来：“就怕本来能解决的，还要来找朕哭穷。”
“哥哥是说，地方官会趁机索要赈灾银两？”
“不止。”
刘策眼中闪过一丝冷意：“时疫这种事，向来是贪腐的重灾区。药材、粮食、银两，层层克扣，到最后能到百姓手里的，十分之一都不到。”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而且，江南世家更是盘根错杂，且等着看吧，我估计过两天，也不会有江南时疫的消息递进来。”
果然，五天后。
苏瑾年在昭成殿磕着瓜子，又再一次问崔尚宫。
“江南还没有消息递进来吗？”
“回殿下，还没有呢。”
苏瑾年从软榻上做起来：“算起来，都十天过去了喔。”
刘策大步走进昭成殿时，苏瑾年正把最后一颗瓜子仁放进嘴里。
“年年，”他的脸色比五天前更加凝重，“江南出事了。”
苏瑾年拍拍手上的瓜子壳，示意崔尚宫退下：“出什么事了？时疫控制不住了？”
“时疫是控制住了。”
”刘策在她对面坐下，从袖中取出一封密信：“但控制时疫的人不是朝廷。”
苏瑾年接过密信，快速浏览了一遍。
密信是影卫司的人传来的，上面详细记录了这十天发生的事情。
江南三县确实爆发时疫，死伤惨重。
当地官员起初隐瞒了疫情，后来见控制不住了，才准备上报朝廷。
但就在他们准备上报的前一天夜里，一批神秘人突然出现，带来了大量的药材和粮食。
这些人雷霆手段，行动迅速，短短三天就将时疫控制住了。
最重要的是，这些人临走前，对当地百姓说：“这是淮阳王的功劳，要谢就谢靖王爷。”
淮阳王。
又是淮阳王。
“他在收买民心。”
“不止。”刘策从怀中又取出一份奏折，“这是今天早朝，淮阳王递上来的。”
苏瑾年打开奏折，上面是淮阳王盖了私章的亲笔所书，大意是：听闻江南时疫，臣心甚忧，特从封地调集药材粮食，运往江南赈灾。现已控制住疫情，请陛下勿忧。
话说得漂亮。
“他在示威。”
“何止是示威。”刘策冷笑，“他这是在告诉满朝文武，朕这个皇帝无能，连时疫都处理不好，还要靠他一个藩王来救场。”
“哥哥打算如何应对？”
刘策走到窗边，声音平静得可怕：“他既然想要名声，朕就给他名声。”
苏瑾年挑眉：“哥哥的意思是……”
“荣九，传朕旨意。”
荣九不知道又从哪个犄角旮旯里蹦出来。
“淮阳王心系百姓，赈灾有功，特加封忠勇亲王，赏黄金千两，绸缎千匹。命其即刻进京受封，朕要亲自设宴，为他庆功。”
苏瑾年笑眯眯地拍手：“请君入瓮呀。”
刘策也冷冷地笑着：“他若敢来，朕就在京城收拾他。他若不敢来，就是抗旨不遵，朕便有理由削他的藩。”
半个月后，淮阳王的马车缓缓驶入京城。
入城的阵仗极大，街道两旁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
“这就是淮阳王啊？听说他在江南救了成千上万的百姓呢。”
“可不是嘛！要不是王爷，江南那时疫，早就尸横遍野了！”
“朝廷干什么去了？怎么让一个藩王去救灾？”
“嘘！小声点！不要命了？”
淮阳王刘致在马车内闭目养神。
这些议论声，他当然听见了。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让天下人都知道，他刘致比皇帝更有能力，更得民心。
马车在宫门前停下。
荣九早已等候在此，躬身行礼：“王爷，陛下在御书房等您呢。”
内侍掀开帘子，刘致看了眼皇宫的大门。
那朱红的宫门像是要吞人。
刘致下了马车，整理了衣冠，含笑说是。
他今日特意穿了亲王常服，腰间系着玉带，整个人看起来气度不凡，却又收敛了平日的锋芒。
荣九在前引路，刘致缓步跟上。
穿过一道道宫门，走过长长的宫道，一切都井然有序，却又透着一股压抑。
刘致心中冷笑。
刘策那小子，以为把皇宫守得铁桶一般，就能高枕无忧了？
天真。
这深宫之中，有多少是他刘致的人，恐怕刘策自己都数不清。
御书房到了。
荣九在门前停下，躬身道：“王爷稍候，容奴才通传。”
“有劳。”
片刻后，御书房的门开了。
刘策正在批阅奏折，听见动静抬起头，露出亲切的笑容：“来了？快进来。”
刘致上前几步，跪下行礼：“臣刘致，叩见陛下。”
刘策等刘致切切实实得行完一整个礼，才放下笔：“你我兄弟，何必多礼。”
说着，他还从案桌后做出来，亲自扶起他：“赈灾辛苦了，一路上也辛苦了。”
“为陛下分忧，是臣的本分。”
刘致姿态恭敬得让人无可挑剔。
刘策拉着他到一旁坐下，命人上茶：“阿弟这次赈灾，功劳甚大。朕已经下旨加封你为忠勇亲王，你可不要嫌弃啊。”
“陛下厚赏，臣愧不敢当。”刘致谦逊道，“臣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该做的事？”刘策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叶。
“陛下恕罪。当时江南疫情紧急，臣心急如焚，想着能救一人是一人，便擅自行动了。”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刘策，眼中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委屈：“只是那些百姓实在可怜。臣实在不忍心看他们家破人亡。”
苏瑾年在内室听着他们的对话，差点要笑出声。
好一个悲天悯人的王爷。
这王爷也太茶了吧。
刘策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感动的神色：“阿弟宅心仁厚，朕心甚慰啊！”
他放下茶盏，话锋一转：“朕很好奇，阿弟的封地并不在江南呀，那些药材粮食，是如何在三日内运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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