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冲的轻功已发挥到极致,额角见汗,气息微促。柳潇潇紧握长枪,却因目标飘忽而难以锁定。楚泽的见闻劲感知如同陷入泥沼,对方每次消失都干净利落,不留丝毫可供追踪的痕迹。
“该死!”杨冲一拳砸在身旁的砖墙上,留下浅浅的凹痕,“这贼子用的什么妖法?滑溜得像泥鳅!”
柳潇潇也喘息着,眼中闪过一丝疲惫:“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我们被他牵着鼻子走,体力耗尽也抓不到人。”
楚泽沉默地站在一处高耸的钟楼飞檐上,俯瞰着下方沉寂又躁动的城市。夜风带着寒意,吹拂着他额前的碎发。他闭上眼,不再用见闻劲巡视四周。而是开始用“心”倾听这座城。一股类似感知力的不可见波纹如同无形的网,沉入这座城的脉搏之中。
他听到了巡夜更夫疲惫的梆子声,听到了深巷野犬的低吠,听到了守城士兵换岗时甲叶的摩擦……但更多的,是另一种声音。
那是八股撕心裂肺、深入骨髓的悲鸣,如同无形的利爪,狠狠抓挠着他的心弦。它们来自城市的不同角落,却汇聚成同一种绝望的哀恸:
“我的儿啊……你在哪儿啊……”
“宝儿,娘的心肝……回来啊……”
“老天爷,开开眼吧,把孩子还给我……”
“求求你,谁偷了我的孩子,你要什么我都给你,把我的命拿去也行……”
“还我孩子!还我孩子!!”
“……”
这并非真实的声音,而是八位失去幼子的母亲,日夜煎熬、肝肠寸断的意念,是她们灵魂深处最纯粹的祈愿与悲恸,如同最强烈的精神烙印,弥漫在郑州城的夜色里。楚泽的心,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听”到了这非声音的“声音”,感受到了那沉甸甸的、几乎令人窒息的母爱之痛。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和愤怒涌上楚泽心头。他想起了面摊老板那恐惧而无奈的眼神,想起了知府衙门前的烂菜叶,更想起了柳潇潇在雁门关燃烧生命时自己的心痛。这些母亲,她们的心,此刻也在被同样的绝望之火焚烧!
“不能放弃!”楚泽猛地睁开眼,眼中精光爆射,之前的疲惫和挫败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决绝和清明。
他看向身旁气息微乱的杨冲,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想法在他脑海中瞬间成型。
“杨冲!”楚泽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杨冲一愣,看向楚泽:“楚哥儿?”
“把你的‘神行千里’,”楚泽一字一顿,目光灼灼,“分给她们!”
“什么?”杨冲和柳潇潇同时愕然,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轻功,尤其是杨冲这种堪称江湖顶尖身法的“神行千里”,乃是武者经年累月苦修、融汇气血与内劲的独特技艺,是身体的本能记忆,如何能“分”给别人?
“分?怎么分?”杨冲下意识问道。
“用这个!”楚泽抬起手,指尖仿佛有微不可查的红色光晕流转,他指向自己心口,又指向下方城市中那八道悲鸣传来的方向。“用我的‘心剑’!就像我和潇潇那样!但这次,不是传递内力或生命力,而是传递‘动’的意念,传递你‘神行千里’的‘意’与‘势’!”
楚泽的语速极快,思路却异常清晰。他回想着与柳潇潇之间那根神奇的因果线。最初,它吸收传递着修罗意的反噬和生命力。后来,在雁门关生死关头,他主动牵引,构建了双向通道,不仅能吸收负面状态,更能传递精纯内力。那么,既然内力和生命能量这种更本质的东西可以传递,那么一种“运动”的技巧、“速度”的感悟,是否也能通过这玄妙的“线”进行共享?
这无疑是一次前所未有的尝试,充满了未知的风险。但此刻,八位母亲的悲鸣如同战鼓擂响在他心头,那飘忽的贼影更是对侠义最大的挑衅!他必须赌一把!
杨冲看着楚泽眼中燃烧的火焰和那份不容置疑的信任,瞬间明白了他的决心。他本就是豪勇果决之人,当下再无犹豫,重重点头:“好!楚哥儿,你说怎么做,我听你的!”
“放松心神,回想你施展‘神行千里’时最精妙、最本真的感觉!气如何运,力如何发,身如何动!”楚泽沉声道,同时闭上双眼,心剑全力运转,那根连接他与柳潇潇的因果金线骤然明亮起来,紧接着,他心念一动,八道更加纤细、却同样坚韧的橙色丝线,从他心口激射而出,如同拥有生命的光蛇,瞬间穿透夜幕,精准无比地没入下方城市中八个不同的方向!
几乎在同一时间,楚泽又分出一道橙线,连接向城中某个潜藏气息的方位——那是“我来也”的所在!他虽未现身,但楚泽的心剑早已捕捉到这位侠盗在暗中同样追踪贼人的气息。
“杨冲,就是现在!顺着我的线,把你的‘神行千里’之‘意’,传过去!”楚泽低吼。
杨冲深吸一口气,摒弃所有杂念,心神完全沉浸在自己浸淫多年的轻功精髓之中。他仿佛回到了当初在藏书阁四楼幻境,在戈壁狂风中追逐奔马;又仿佛置身于生死一线的战场,在箭雨中穿梭腾挪。那种足下生风、身随意动的极致畅快感,那种将内劲、气血、肌肉协调完美融合的“动”之韵律,被他高度凝练,化作一股纯粹而磅礴的“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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