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月璃回到县衙门口的时候，府吏正等着她，手里还提着两尾鱼。
看到她就把鱼递给了她：“王妃，这是今早在清水河捞上来的鲤鱼，娘说一定要送一条给王爷和王妃尝尝，感谢王妃带我们吃上饭。”
秦月璃记得他，是前几天那个在河岸上带头捞鱼的小伙子。
“不用这么客气的，这鱼你拿回去给你娘补补身子。”秦月璃没有收，却被那府吏直接塞到手里。
他站在那里很不好意思地低着头：“娘说了，要是没有王妃，我们可能会被饿死，今早我抓了好些鱼，家里够吃的，这是给王妃的。”
说完还不等秦月璃反应转身就跑，结果被门槛绊了一下，差点摔在台阶上。
“哎，你慢点！”
秦月璃把鱼递给三娘，看着府吏跑远的背影忍不住笑了一声。
希望照在门框上，让秦月璃觉得这一刻真的很好。
她又不禁想起这段时间的过往种种，以前的她只想着自己活下去，怎么都没想到现在会是王妃。
现在她觉得不一样了，她有凌墨玄，有陆枭和小满，有三娘，有影一影九那些沉默寡言的暗卫，还有这些把鸡蛋和糖块塞进她手里的陌生人。
她发现她改变的不只是自己的命运，而是切切实实地让这些人多了一口饭吃，多了一份活下去的盼头。
三娘在后面跟着，看着秦月璃的背影。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青石板上一晃一晃的。
三娘想，她这位姑娘走那么远的路，遭那么多罪，从羽国到离国，从丫鬟到王妃，心从来没有变过。
当初在陆家寨给妞妞治喉咙的姑娘，如今在临蒙给素不相识的老汉擦脸上的血。
她的出现好像一直都没变，只是站的地方更高了，能做更多事了，而且还悄悄地影响了王爷和大当家的决定，这一切她都看在眼里。
没认识秦月璃之前，王爷只有冷漠与冷静，大当家的，不应该是现在的陆侯爷，也只有隐忍和玩世不恭。
但是自从王妃出现后，孙三娘明显感觉到他们都变了许多，变得更有人情味儿了。
晚上回到临时住处后，秦月璃推开门，看见凌墨玄坐在轮椅上，面前摆着两副碗筷和几碟小菜。
有一碟咸菜，一碟炒豆芽，还有两条巴掌大的煎鱼。
就是之前那府吏送来的那两尾鲤鱼，被三娘拿去厨房煎得两面金黄。
桌上还有一碗热腾腾的红薯粥，正冒着热气。
“今天怎么这么丰盛？”秦月璃脱了外裳，在桌边坐下来。
“百姓送的鱼，不吃浪费了。”凌墨玄给她盛了一碗粥推到她面前，又夹了一条煎鱼放到她碟子里。
“那个府吏的娘还托人带了话，说鱼肚子里塞了姜丝，去腥。让你趁热吃。”
秦月璃夹了一筷子鱼肉放进嘴里，鱼肉嫩滑，姜丝的味道刚好把土腥味压住。
她又喝了一口红薯粥，红薯被煮得快化了，甜味全融进粥里，顺着喉咙滑下去，胃里暖暖的。
凌墨玄又说鱼头里有块鱼云最嫩，让她尝尝。
秦月璃说我吃鱼你吃鱼头，凌墨玄说鱼头好吃，她让他把鱼头都吃了，他又把那碟炒豆芽推过来，说她瘦了多吃点，豆芽比鱼肉更有营养，等回府以后让三娘天天给她熬汤补补。
秦月璃嚼着豆芽问这几天在装残废有没有被人发现。
凌墨玄被这话问得好气又好笑，放下筷子认真地说：“装残废最难的不是坐轮椅，是看着自己的娘子每天在外面奔波劳碌，自己只能在后方装模作样。”
他说他好几次想从轮椅上站起来帮她的忙，都被影一按了回去。
秦月璃笑了，放下筷子伸出手说，来，我的凌大元帅，给我看看你手上的茧还在不在。
凌墨玄把手递过去。
他的手很大，掌心有一层薄薄的茧，是常年握刀握出来的。
秦月璃的手指在他掌心里划了几下，说茧还在呢，还算个大元帅。
凌墨玄反手握住她的手，认真地说：“残废也好，元帅将军也好，反正都是你一个人的。”
秦月璃低头喝粥，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了。
窗外夕阳沉下去了，屋里点着一盏油灯，火苗轻轻晃着，映在两个人的脸上都是暖的。
临蒙稳下来之后，秦月璃发现一个问题。
老百姓有饭吃了，但没钱。庄稼被蝗虫啃光了，今年的收成等于零。
就算朝廷免了赋税，明年春耕的种子钱、农具钱、修房子的木料钱，全都没有着落。
光靠施粥救得了一时，救不了一世。
她把这事跟陈敬说了。陈敬为难地叹气，说这事他早就想到了，可没办法，临蒙本来就是穷县，又遭了蝗灾，现在能让大家不饿肚子已经是天大的运气了。
至于钱，除非天上掉下来，不然谁也没招。
秦月璃没接话，坐在廊下想了半天。
第二天一早，她让陈敬把临蒙街面上所有还在做生意的商户都叫到了县衙。
来的人不多，稀稀拉拉站了半个院子，大多是些小本经营的杂货铺、布庄、铁匠铺、药铺。
蝗灾一闹，大商户早就跑了，留下来的都是跑不动的。
“今天叫大家来，是想商量个事。”
秦月璃站在台阶上，环顾了一圈那些商户。
“临蒙现在缺的不是粮食了，缺的是钱。朝廷能拨赈灾银子，但银子拨下来要层层审批，最快也得一个月。这一个月里，你们干等着，百姓也干等着。”
铁匠铺的掌柜是个膀大腰圆的汉子，姓牛，嗓门最大：“王妃，不是我们不想做生意，是没人买啊。老百姓兜里比脸上还干净，谁买得起铁锅锄头？”
“所以要想办法让大家先挣到钱。”
秦月璃把昨晚画的几张草稿纸展开。
“蝗灾之前，你们各家铺子一年四季都有生意。春天卖种子农具，夏天卖凉席扇子，秋天卖新米新面，冬天卖炭火棉衣。现在秋天没米可卖，可冬天快到了，炭火和棉衣总得有人买。与其各做各的，不如集中起来办几场夜市，也可以让大家以物换物。”
商户们面面相觑。
“夜市？”
卖炭的老孙头挠了挠后脑勺：“王妃，咱们这种穷地方，天一黑就没人出门了。办夜市谁逛啊，点灯熬油的不是白费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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