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可是四个轮子的真汽车!”
“挂着京城的牌子呢。这新来的知青肯定是个大官的闺女!”
车门被人从里面推开。
白婉儿穿着崭新的碎花布拉吉裙子。脚上踩着一双黑亮的小皮鞋。
鞋跟刚落地,直接陷进烂泥里。
“哎呀!”白婉儿惊呼出声。
她提着精致的牛皮纸箱,满脸嫌弃地看着四周。破败的土墙。满地的鸡粪。还有一群穿着打补丁衣服的乡下人。
李彩霞从人群里挤出来。
“白同志,你可算来了!”李彩霞凑上前。她盯着那条布拉吉裙子,“这裙子真漂亮。县城供销社根本买不到吧?”
白婉儿打开牛皮纸箱。她抓出一大把大白兔奶糖。
“大家分着吃。”白婉儿把糖递给周围的村民,“我从京城带过来的。一点心意。”
村民们一窝蜂围上去。
“大白兔奶糖!这可是金贵东西!”
“白知青真是大方!”
李彩霞抢了两颗。她迫不及待剥开糖纸塞进嘴里。浓郁的奶香味散开。
她转头看向站在院门内的林阮。
“林阮,你见过大白兔奶糖吗?”李彩霞提高嗓门,“别成天只知道围着灶台转。村姑就是村姑。一辈子吃不上这种好东西。”
林阮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她转身走进院子。
案板上放着王屠户刚送来的半扇黑毛猪排骨。
林阮拿起那把生锈的菜刀。
林阮手起刀落,将厚实的黑毛猪排骨极其利落地剁成均匀的小块。
刀刃撞击砧板,发出极富节奏的“笃笃”声。
铁锅里的大水已经烧开。
林阮把排骨全部倒进滚水里。她抓起一把切好的姜片,顺手倒进半碗土烧酒。
腥味随着白烟迅速挥发。
院门外。
白婉儿见林阮完全不搭理自己。她沉下脸。
“彩霞,那位女同志是谁?”白婉儿明知故问。
“她叫林阮。”李彩霞撇撇嘴,“一个下乡知青。天天勾搭贺同志。不要脸得很。”
大队长披着军大衣,从大队部跑过来。
“哎呀,白同志到了!”大队长满脸堆笑,“一路辛苦了!”
白婉儿从牛皮纸箱里拿出一包大前门香烟。
“大队长,这是我爸让我带给您的。”白婉儿把烟递过去,“以后在村里,还请您多关照。”
大队长接过烟,眼睛都亮了。
“好说好说!”大队长把烟揣进兜里,“白同志住哪间知青点?我让人给你收拾!”
白婉儿指了指林阮家的院子。
“大队长,我想住这间新砖房。”白婉儿说:“我身体不好,住不惯土坯房。”
大队长犯了难。
“这……这是林阮同志自己花钱盖的房子。”大队长搓了搓手,“不归大队管啊。”
白婉儿拎着纸箱,踩着泥水走到林阮家半掩的院门外。李彩霞紧跟在后面。
“林阮同志。”白婉儿隔着木栅栏喊人。
林阮拿着大铁勺,把锅里的血沫子全部撇干净。
“有事?”林阮头也没抬。
“我每个月给你五块钱租金。”白婉儿走到栅栏前,“你把正房让给我住吧。”
林阮正在切葱花。
“不租。”林阮干脆利落。
“十块钱。”白婉儿加价,“外加每个月五斤全国粮票。”
李彩霞在旁边倒吸一口凉气。
“十块钱!林阮你发财了!”李彩霞大喊,“赶紧答应啊!你干一年农活也赚不到这么多钱!”
林阮把切好的葱花装进碗里。
“给一百块也不租。”林阮拿着菜刀,在磨刀石上蹭了两下,“我嫌吵。”
白婉儿咬着嘴唇。
“林阮同志,大家都是知青,应该互相帮助。”白婉儿搬出大道理,“你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太浪费了。”
林阮抬起头。
“我不是一个人住。”林阮指了指后院,“贺擎野也住这。”
白婉儿变了脸。
“你……你们孤男寡女住在一起?”白婉儿说:“这成何体统!”
林阮冷笑一声。
“我们领了结婚证的。”林阮把菜刀拍在案板上,“合法夫妻。怎么,你有意见?”
白婉儿愣在原地。
“结婚证?不可能!”白婉儿喊道:“擎野哥哥怎么会娶你一个乡下村姑!”
后院传来“咔嚓”一声巨响。
那是粗木头被斧子劈开的声音。
林阮把焯好水的排骨捞进竹筐里控水。
“他在后院劈柴。”林阮回答得极快。
“劈柴?”白婉儿拔高了声音,“他可是大院里的太子爷!你怎么能让他干这种粗活!他的手是拿枪的!”
林阮走到灶台前。她往灶膛里添了一把干柴。
“他吃我的饭,就得干活。”林阮拍了拍手上的灰。
白婉儿隔着栅栏瞪着林阮。
“我和擎野哥哥从小一起长大。”白婉儿语气里带着炫耀,“他脾气大得很。以前在大院,连杯水都不自己倒。真是辛苦你照顾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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