昂热让人送来的口信只有一句:请路明非和阿库娅一起来喝茶。
半小时后,路明非在行政楼台阶下看见阿库娅把两只点心盒和剩下的招募表一股脑塞进一名教徒怀里。那双戴着水滴徽记的手刚接稳东西,她已经跨上台阶,像是慢一步就会有人抢走她的签字。
“快点,路明非。今天可是本女神收服卡塞尔最高权力者的重要日子,你只是被叫来见证的!”
“你最好先问问最高权力者为什么连我也叫来了。”路明非跟上去,“正常人签个入教表,可不需要带家属。”
两人穿过门厅和回廊。阿库娅抢先推开校长办公室的门。
中央天井的磨砂玻璃把秋日的光滤得很淡。宽大的办公桌后,昂热已经摆好三只骨瓷杯,大吉岭红茶的热气从杯沿升起来。他示意两人坐下,顺手合上房门。
三杯。
路明非看了一眼阿库娅。阿库娅瞥过另外两只杯子,落座时还特意把椅子往办公桌正中拖了半尺,硬是把路明非挤到了桌角。
“校长,茶也倒了,人也到了。”她一坐下就把手伸到桌面中央,“我的申请表呢?你在广场上都收下了,可不许反悔。”
昂热端起茶壶,给她杯中添了些红茶:“我确实准备签一份文件。”
阿库娅的水蓝色眼睛顿时亮了。
昂热从西装左侧内袋取出那张对折的浅蓝表格,沿折痕展平。签名栏依旧空着。阿库娅立即把桌边的钢笔推过去,笔帽撞在表格上,发出清脆的一声。
“很好!签这里。字要写大一点,最好再按个手印。以后你就是本女神亲自发展的重要信徒了!”
昂热没有拿那张表。他从抽屉里取出一只深灰色文件夹,稳稳压住了阿库娅推出去的钢笔。
“在签字之前,先谈谈对你们四人的表彰。”
路明非刚端起茶杯,听到“表彰”两个字,动作便慢了下来。他在卡塞尔待的时间不算很长,却已经知道这所学院的传统:奖状后面通常跟着任务,奖金后面往往跟着能把人装进去的裹尸袋。
文件夹翻开,第一页顶端印着半朽世界树,下面一行黑体字比茶水还醒目。
【卡塞尔学院本部专员临时任命书】
路明非、阿库娅、惠惠、达克尼斯,四个名字整整齐齐排在一起。
“你们在夔门行动中的表现很优秀,返校之后也展现出了令人惊讶的组织能力。”昂热微笑着说,“学院愿意把一项重要工作交给你们。”
路明非瞥见桌角那份厚得能垫桌脚的《校园公共秩序周报》,封面露出半枚蓝色水滴印章,顿时觉得“组织能力”这四个字不太像夸奖。
他把任命书往后翻了一页。
【中国区预科生选拔考试】
“派我们回国当考官?”路明非抬起头。
“卡塞尔与北大有一个预科合作项目,从各地挑选有特殊才能的高一学生。”昂热说,“通过初选的人会提前参加3E考试。今年寒假前的现场选拔,由你们四位本部专员负责。”
阿库娅一把按住文件,差点把路明非的手也压在下面。
“也就是说,会有一大群年轻人排着队接受本女神的挑选?”
“是接受学院的考试。”路明非抽回手。
“考试结束以后顺便填一张入教表又不冲突!本女神还能给成绩不好的人提供心理安慰,告诉他们失败全是世界的错——”
路明非抄起桌上的糖夹,横着卡住她试图从袖口往外掏表格的手:“你敢把传教广告印在考卷背面,我就让你全程坐行李舱回国。”
阿库娅气得拍桌:“你这是打压宗教自由!”
“我这是保护未成年人!”
昂热端起自己的红茶,耐心等两个人把桌面争夺战打完。直到阿库娅被糖夹逼得把手缩回去,他才把文件夹往路明非那边推近了一点。
路明非继续往下看。考点、材料和候选人名单都没有让他停留太久,真正让他手指顿住的是末页最下面那行小字。
任务完成后,四名专员可直接在中国转入寒假,无须返回学院报到。
第一站是北京。预科选拔结束,路明非就能从当地直接回家,不用再跨一次太平洋折回学院。
“回家过年”四个字并没有印在文件上,路明非却盯着那行安排多看了两秒。他已经开始发愁,该怎么跟叔叔婶婶解释,自己今年不但提前回来,还顺手带回三个能把年夜饭桌掀翻的外国姑娘。
“校长,”路明非用指甲弹了弹那一行,“这意思是我们能提前回国过年?”
“这是你们应得的奖励。”昂热说。
“惠惠和达克尼斯也一起?”
“你们一直以小组行动,没有拆开的必要。”
路明非又看了一眼那份《校园公共秩序周报》,再看看昂热从容得无可挑剔的笑容,终于把这份奖励的另一半读明白了。
“您该不会是想赶在寒假前把我们送远点,好让卡塞尔清净几周吧?”
昂热把茶杯放回杯碟,瓷器相碰,只响了很轻的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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