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利倒吸了一口冷气,下意识地向后缩了一下。
然而那男孩既没有发出惨叫,也没有被砖柱拦下来——他就像一滴水珠悄无声息地没入湖面一样,连一丝波纹都没有激起,整个人便瞬间消失不见了。
哦……莫提斯若有所思地眯了眯眼,在心里迅速拆解了这个通道的魔法构造,是带有物理穿透效果的实体幻影结界。做法相当巧妙——对麻瓜而言,这堵墙坚硬如初;但对有魔法血统的人而言,只要不带着犹疑和惶恐,便可以毫无阻碍地直接穿过。妙就妙在,这个结界本身就会过滤掉恐惧的心理暗示,真正犹疑的人,反而会给自己真的会撞上去的错误信号……
他正在脑子里对这个结界津津有味地进行魔法分析,余光便瞥见哈利正用一种如同面对滚滚黄河一般、愁苦而绝望的眼神盯着那堵砖柱。
莫提斯收起了自己那些繁杂的思绪,冲着哈利偏了偏头,给了他一个轻描淡写的鼓励笑容:走吧,哈利。闭上眼睛,推着车冲过去就行。别怕,你不会撞到鼻子的。
哈利深吸了一口气,把眼睛闭得死紧,同时把推车握得更紧了几分,紧接着几乎是拼了命地小跑着冲了出去。
莫提斯在后头不疾不徐地跟上,轻松穿过了那道结界。
当哈利那双因为害怕撞墙而攥紧眼皮的双眼重新睁开时,眼前的景象让他猝不及防地惊呼出声。
那是一辆宏伟的猩红色蒸汽机车,正静静地停靠在月台边,在晴朗秋日的阳光下闪烁着耀眼的、温暖的光芒,仿佛传说中某种沉睡的、通体赤红的巨龙。列车喷吐出的浓白蒸汽在站台顶部的穹顶间萦绕漂浮,将整个站台笼在一片白茫茫的云雾里,远远的月台标牌上清晰地写着四个字:
霍格沃茨特快,十一时。
站台上,各色巫师家庭正在向将要踏上旅途的孩子们殷殷叮嘱,笑声、道别声和猫头鹰的叫声混在一处,嘈嘈嚷嚷地填满了整个站台。那群红发男孩正合力把沉重的大皮箱往车厢上搬,一个个累得满脸通红,气喘吁吁。
走吧,上车。莫提斯说。
说着,他极为自然地从袖口轻轻一滑,将那根红橡木魔杖悄无声息地握在了手心。他只是漫不经心地对着两人的行李随意挥了挥——非但没有念出任何咒语,甚至连嘴唇都几乎没动——顿时,那几只沉甸甸的皮箱和哈利那只关着雪白猫头鹰的鸟笼,便像是忽然被什么看不见的手拎起来一样,轻飘飘地浮到了半空中,排着整整齐齐的队列,稳稳当当地一路飘进了离他们最近的那节空包厢里。
周围已经上了车的几个小巫师,全都瞠目结舌地把脸贴在了车窗玻璃上,用一种见了鬼似的眼神盯着这一幕。
在哈利和周围一众小巫师震惊且崇拜的目光中,莫提斯不动声色地将魔杖收好,把双手插回口袋里,轻松惬意地踏上了列车,在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
莫提斯!哈利几乎是跌跌撞撞地跟进了包厢,眼睛亮得简直像两颗星星,你真的太厉害了!那是什么高深的魔咒?!我明明在书上看到说,新生在没有大量练习的情况下,一般很难在完全不念咒语的情况下施展魔法的!而且你连魔杖都没怎么动……
只是个简单的漂浮咒而已,莫提斯一面说,一面不紧不慢地把包厢的隔门拉上,我这一个月里,稍微了一下一年级的课程。
其实,他并没有说谎。
他确实花了整整一个月的时间,把这百年间现代魔法界所发展出来的全套理论体系给过了一遍。这对莫提斯而言,谈不上什么,更像是一种审阅——翻开一本百年后的魔法书,用那种如同品评旧时故交的心情,漫不经心地看着自己所熟知的咒语和古老法术,是怎样一点一点地被这个和平年代温和化、简化,并最终被改造成了如今这副脱胎换骨的模样。
这百年间,魔法的施展方式发生了相当深远的变革。在百年前那个战火纷飞的动荡岁月里,巫师们的生存哲学是简单粗暴的——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能一击致命绝不拖泥带水,所以那个年代的咒语构筑方式,无一不在追求极致的杀伤力和魔力的扩张化。然而随着世界逐渐走向和平,大规模的巫师战争已成历史,绝大多数人毕生所需的魔法,不过是日常生活中的种种便利。
于是魔法界开始修订课程,开始用一套温和的体系去替代那些残酷年代遗留下来的烈性咒语,为了防止小巫师魔力暴走伤及他人,现代魔法越来越倾向于以限制施展条件简化魔力需求来规范和约束咒语——以情绪、意志和精神力去弥补魔力总量上的缺口。
就拿那三个不可饶恕咒来说。百年前,阿瓦达索命的本质,是施法者凭借极其庞大的魔力,直接对目标的生命本质发动一次毁灭性的物理冲击。而在现代的改良版本中,它大幅削减了对施法者自身魔力总量的依赖,取而代之的,是要求施法者必须在心中真实地构建出极其强烈的和必杀的决心——用某种纯粹的、灼热的情绪力量,去驱动那道绿色的闪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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