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恭春一行人大多拖家带口,老的步履蹒跚,小的啼哭不止,行进速度自然快不起来。一路颠颠簸簸走了半日,清晨领到的那一小块麦饼,早已在饥肠辘辘的肠胃里消耗殆尽,连一丝余味都未曾留下。
潘恭春揉了揉空荡荡、隐隐发慌的肚子,抬眼远眺,只见前方山坳处似乎聚着一群人影,正静静等候着什么。不等他细看,王家商队的领队已勒住缰绳,扬声朝众人喊道:“大伙儿再加把劲!鱼里到了,你们看,赵大人那边的人,正等着接应你们呢!”
众人闻言,精神一振,纷纷抬眼望去,果然见前方几间简陋的房屋前,站着不少身影,人群中央支着一口硕大的铁锅,锅底柴火正旺,滚滚热气裹挟着淡淡的米香,袅袅升起,飘得老远,勾得人胃里一阵翻搅。
原来,早在王家商队的人提前赶来通报消息时,赵海便得知将有近百名流民抵达。他不敢耽搁,当即召集人手筹备:一面吩咐后勤组火速支起大锅,添上糙米煮起热粥,解众人的饥寒;一面安排劳力清理闲置的屋舍,尽量为流民们腾出落脚之地,哪怕简陋,也能让众人有个遮风挡雨的去处。
待流民们陆续站定,气息稍平,张小哇大步上前,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地喊道:“大伙儿都听好了!既然来了这里,就要守这里的规矩!凡是来此开荒的,壮年汉子一天领半斤粮食,妇人一天六两,孩童一天五两;若是有手艺在身,或是识文断字的,粮饷加倍!眼下房屋紧张,大伙儿暂且挤一挤,男女分住,等日后空闲了,盖好新房再给大伙儿分置;若是不愿挤屋舍,也可自行开挖山洞暂住。”
话音刚落,流民们便炸开了锅,纷纷低声议论起来,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惊喜。这般优厚的条件,别说在这兵荒马乱的年月,便是太平盛世,也算得上是救命的恩情——他们漂泊许久,早已见惯了世态炎凉,如今有人肯给一口饱饭、一个落脚之地,还要给粮饷,简直是雪中送炭。
张小哇待议论声稍歇,又补充道:“还有一桩!等田地开出来,收成按主家三成、大伙儿七成分配,山里狩猎、采药的收成,也按这个规矩来!大伙儿若是觉得不合心意,现在便可转身离开,绝不强求;若是没意见,就先去喝碗热粥,暖暖身子!”
这话如同定心丸,彻底打消了众人的疑虑。所有人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的疲惫与愁苦被狂喜取代。流离失所这么久,他们辗转多地,受尽欺凌,如今终于能有一个安稳的落脚之处,还能靠着自己的力气讨生活,甚至能分到收成,这简直是遇到了大善人!
众人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感激,纷纷双膝跪地,对着赵海的方向连连叩首,声音哽咽地喊道:“谢大人!谢大善人!”
赵海站在一旁,看着眼前的景象,抬手虚扶,高声说道:“大伙儿快请起!不必多礼!另外,我这里正缺人手,有没有识文断字的读书人?我需要一个掌管文案的人。”
潘恭春闻言,先是一怔,随即心头一紧,连忙从人群中站起身,拱手躬身,声音恭敬却难掩急切:“大人,小生潘恭春,江西上饶人氏,曾中过童生,略通笔墨;内人虽为女眷,自幼也读过书、识得字,能写会算。”他心里清楚,自己和内人都是读书人,身子骨单薄,干不了开荒的重活,如今赵海招文案,正是他们唯一的机会,绝不能错过。
赵海眼中顿时闪过一丝亮色,连忙说道:“哦?既是童生,那便写几个字看看,让我瞧瞧你的功底。”
潘恭春也不推辞,急忙从随身的破旧包袱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支磨得发亮的毛笔和一小锭墨锭,又寻来一个干净的粗瓷碗,倒了少许清水,权当砚台,细细研磨起来。片刻后,墨香渐浓,他提笔蘸墨,凝神静气,在一旁备好的麻纸上写下《三字经》的片段,字迹工整娟秀,笔力虽不算遒劲,却透着一股读书人特有的沉稳。
写罢一段,他将毛笔递给身旁的内人。内人被众人的目光齐刷刷盯着,脸颊微红,神色难免有些紧张,双手微微发颤。可一想到若是能被录用,便能领到加倍的粮饷,让一家人过得安稳些,她便咬了咬牙,定了定神,接过毛笔,缓缓写下《三字经》的后半段,字迹虽不及潘恭春工整,却也清秀利落,看得出来,确实有扎实的功底。
赵海走上前,细细端详着麻纸上的字迹,又看了看眼前这对衣衫破烂、却难掩书卷气的夫妻,满意地点了点头:“好!好字!你们夫妻俩都录取了!潘先生,往后你便总管文案事宜,掌管各类登记、文书;贵眷就去后勤组,帮忙管管账目和人口统计,务必细致周全。”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至于粮饷,便按我说的,加倍支取!你们一家的三餐,和张甲长、宋师傅一样,都在食堂用餐,不用自己操劳。”
潘恭春夫妇大喜过望,连忙躬身行礼,声音激动得有些发颤:“谢大人恩典!谢大人!”夫妻俩都能被录用,不仅一日三餐有了着落,还能领到一斤多的粮食,这般待遇,早已超出了他们的预期,足以让一家人安稳度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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