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那时,便是真正的好戏开场。”
书房内烛火摇曳,钱士林指尖轻叩案几,目光如炬。
“权臣之道,首在养恶犬。”
他声音低沉,透着几分冷冽,“陛下厌谁,那群狗便扑上去撕咬。
这吃人的活儿,得用银子填。”
葛子健屏息凝神,等待下文。
“聪明的权臣懂得自污。”
钱士林嘴角勾起一抹讥诮,“主动往身上泼脏水,还要确保陛下看得到。
这是给 ** 看的投名状。”
话锋忽转,钱士林摆摆手,打断了对方的沉思。
“扯远了。
你担心即安无官威、无根基?错!大错特错!”
老臣身体前倾,压迫感骤增:“他在朝堂上是一张白纸,不结党,不营私。
在你眼里这是致命伤,但在陛下心中,这才是最完美的棋子。
陛下多疑且强势,她要的不是能臣,是听话的笔。”
葛子健心头一震。
“记住老夫的话,以后别自作聪明去指点即安。
他的路,让他自己蹚。”
钱士林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语气却愈发强硬,“你若想跟着他,便低头做刀;若不愿,日后桥归桥,路归路,再无交集。”
言毕,钱士林闭目养神,显然已下了逐客令。
葛子健躬身行礼,悄无声息地退出了书房。
片刻后,西子湖畔风声猎猎。
钱士林负手而立,望着波光粼粼的湖面,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写满了忧虑。
权臣也好,重臣也罢,终究只是臣属。
真正的掌舵人,是未来的东宫之主。
定王殿下,真的能赢吗?
他深吸一口气,心中已有了决断:过几日,该去洛邑走一遭了。
……
中秋之夜,临安城灯火通明,瓦泥山却是一派截然不同的景象。
张大爷握着毛笔的手早已酸麻不堪,墨汁洒了一桌,但他不敢停歇。
随着最后一笔落下,最终的统计数字令人触目惊心——八千七百二十四人。
这是一条鲜活的生命线,也是一座沉重的山。
其中,五旬以上的老人九百三十一位,十二岁以下的孩童两千四百八十二名。
在这庞大的基数中,已婚妇人一千零六十,未婚女子一千一百七十三,而剩下的三千零七十八名男丁,年龄在十三至五十之间。
幸运的是,夏侯常胜训练出的那一千青年中,有八百余人留守村中,成为了支撑这场救援的中流砥柱。
夕阳沉没,月轮初升。
在全村人的合力之下,临时搭建的棚屋区逐渐安稳下来。
巨大的简易厨房里炊烟袅袅,那是希望的味道。
尚有余力的妇孺自发加入灶台,挥汗如雨;身强力壮的汉子们跟着张大牛,在夜色中伐木劈柴,火光映红了他们的脸庞。
张大爷拄着拐杖,步履蹒跚地穿梭在各个棚屋之间。
他与那些满头白发的灾民拉起了家常。
虽然都是逃难人,但在这里扎根十七年的他们,似乎比外人更懂如何在这乱世中守住一份温情。
中秋的月色透过窗棂,洒在瓦泥山静谧的院落里。
对于这批初来乍到的流民而言,这轮月亮似乎比记忆中故土的那一轮更为圆满、柔和。
他们曾以为陈公子已是菩萨心肠,如今才惊觉,那位深居花溪别院的老太太,才是真正的大善人。
这份善意如暖流般渗透进每一颗漂泊无依的心,让原本惶恐不安的灵魂找到了归宿。
张大爷那辈人率先跪拜,唤了一声“主人”
,这一声呼唤,便定下了基调——这里不再是暂避风雨的客栈,而是真正的家。
这是他们离乡背井后度过的第一个中秋节,注定要在记忆深处烙下永不磨灭的印记。
彼此间不再有主仆的隔阂与轻视,只有患难与共的温情,以及那句无声却坚定的共识:这一步,走对了。
……
与此同时,临安城的喧嚣并未因夜色而停歇,反而随着映月岛即将举行的年度花魁大赛,愈发沸腾。
往日此时,茶楼酒肆间议论的多是哪家青楼的头牌姿色动人,可今日,所有话题的中心都汇聚到了一个名字上——陈小富。
“听说了吗?那个陈家少爷把刚到临安的灾民全收下了!”
“何止收下,人家那是真当亲人待。”
人群中,有人压低声音,语气中透着难以掩饰的担忧:“可这也太败家了。
万来张嘴,可不是闹着玩的。
若是按官府施粥的法子,一日每人二两糙米,折合十五文一斤,一万人的口粮便要三十两银子。
但那官粥稀得能照见人影,不过是让人吊口气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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