否则,谁也别想踏进这个大门半步。”
“就是!没钱免谈!”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附和声此起彼伏,原本就拥挤的人群变得更加躁动不安。
站在李斯文身后的常海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他在车上只听说老板盘下了这家工厂,却万万没想到,第一脚还没站稳,就迎面撞上了这样一场精心策划的围堵。
李斯文立于喧嚣之外,神色淡然。
待那群工人的怒骂声渐渐成了背景音,他才缓步上前,嘴角噙着一抹看似温和的笑意:“杨保国欠的钱不少,我知道各位心里有火。
但这大门口也不是讲理的地方,不如进厂里坐下喝口茶,慢慢算账?”
人群瞬间死寂,几百双眼睛齐刷刷地投向站在一旁的林树。
林树深吸一口气,掏出钥匙,“咔哒”
一声甩开生锈的铁门:“行,进去说。”
李斯文目光在对方身上停留半秒,未发一言,带着常海跨入厂区。
三千平米的地界,两千平是厂房,其余挤着几间简陋的办公室。
虽显寒酸,但结构完整,并未被废弃太久,这在李斯文眼中已是难得的好底子。
身后的人群并未散去,窃窃私语声如苍蝇般嗡嗡作响。
“看着挺像那么回事,手里有点油水吧?”
“切,连辆像样的车都没有,大哥大更是影儿都没见着,装什么大尾巴狼?”
“你懂个屁,看人不能光看皮囊,得看气质。”
“没错,气质。”
一道清冷的声音突兀响起。
李斯文猛地转身,目光如刀锋般扫过众人,眼神锐利得让人心惊:“有没有钱,不看外表,看气质。
杨保国当年开豪车、拿大哥大,现在不也一毛不拔?这道理,你们不懂吗?”
众人愕然。
谁也没料到这位新厂长会如此直白地接话。
但细想之下,竟无法反驳。
杨保国的落魄现状摆在那里,大家只能讪讪点头,心中的怒气竟莫名消散了几分。
见气氛缓和,李斯文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和却暗藏锋芒:“不过我有个疑问,很好奇。
既然杨保国才是老板,你们为何不找他,反而赖上我这个接手烂摊子的?”
林树挺身而出,声音洪亮:“董叔说了,收购合同写得清清楚楚,李厂长全盘接收债务。
你不认账,难道让我们去跟死人要钱?”
“合同我是签了,债务我也认。”
李斯文微微倾身,笑意更深,眼神却透着股商人的精明与冷冽:“但我请问诸位,谁能拿出我和工厂签的劳动合同?”
空气凝固了。
在这个草莽横行的年代,尤其是这种小作坊式的加工厂,所谓的“劳动合同”
根本就是个笑话。
许多工人甚至不知道这词儿怎么读,更别提见过长什么样。
李斯文脑海中闪过前世的记忆。
九四年之前,劳动法尚未完善,劳资纠纷如同乱麻。
即便签了字据,老板跑路、赖账也是常态。
看着工人们面面相觑、哑口无言的样子,李斯文心中冷笑。
这就是资本家的逻辑闭环。
若是在前世,他此刻便会抽身而去,让律师函飞满天下的法庭,利用信息差和法律漏洞,让这群毫无防备的劳动者吃尽苦头。
那是他的本性,也是生存法则。
但他重生了。
当那冰冷的针剂刺入血管,意识陷入黑暗的前一秒,充斥他脑海的并非恐惧,而是铺天盖地的悔恨。
那种灵魂被掏空后的虚无感,让他彻底厌恶了曾经那个唯利是图的自己。
这一世,他可以算计利益,但绝不再算计良心。
有些东西,比金钱更沉重,比如心安。
囊中羞涩,不得不披上一副资本家的皮囊。
李斯文此刻站在那儿,背着手,神色倨傲,心里却是在滴血——为了盘活这家负债累累的加工厂,他几乎掏空了家底。
面对台下工人们那一张张写满怀疑与观望的脸庞,李斯文不紧不慢地开口,语气笃定得仿佛在宣读圣旨:“话已至此,作为新东家,我并无义务替前朝遗留的烂账买单。”
话音未落,他语调一转,眼底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但我知道,诸位上有高堂下有稚子,米缸见底的日子不好过。
杨保国是个混账,坑了大家,但我李斯文虽穷,脊梁骨还没断,做不出那等绝户事。”
“李老板这话怎讲?”
林树眉头紧锁,目光如炬。
“很简单。”
李斯文大手一挥,姿态豪迈得仿佛手里攥着的不是空气而是金条,“只要各位肯留下,这杨保国欠下的血汗钱,我来补!”
这一幕把旁边的常海看傻了眼。
前脚还在蹭他的饭吃,后脚就敢画下如此大的饼?这里足足二十多号人,这一挥手,甩出去的可是真金白银!
“文哥,你疯啦?”
常海吓得魂飞魄散,连忙伸手去拽李斯文的胳膊,压低声音惊呼,“我刚算过这笔账,少说也得几千块啊!你这是拿钱打水漂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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