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书航转身示意。
“有劳老哥。”
李斯文回了一句,随即侧目,瞥向早已僵在原地的江镇涛,语气平淡得令人心悸,“回去记得订两份《学生日报》。”
这句话像是一记无形的耳光,狠狠扇在江镇涛脸上。
从陆书航开口说李斯文会邀请开始,一种不祥的预感就像冰冷的蛇信子舔舐着他的脊背。
而当那句充满熟稔与亲昵的“老哥”
脱口而出时,江镇涛的心脏猛地收缩——这绝不是合作伙伴间客套的距离感。
最让他感到荒谬和恐惧的是,那位高高在上的陆主编,竟然要亲自送李斯文回家?
他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直到亲眼目睹两人并肩离去的背影,那份真实感才如重锤般砸碎了他所有的侥幸。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江镇涛的脑海中疯狂回荡着这个念头。
陆书航怎么会跟一个公认的废物称兄道弟?这违背常理,打破认知。
然而眼前的一幕又如此震撼,以至于让他心底滋生出一丝寒意。
回想刚才自己耀武扬威、口若悬河的模样,再看看李斯文那波澜不惊的姿态,江镇涛突然意识到,自己从头到尾都像个小丑,在台上卖力表演,而观众席上,只有冷眼旁观的笑意。
羞耻感如火焰般烧灼着他的全身,令他止不住地战栗。
“李斯文!”
江镇涛死死攥紧拳头,指甲嵌入掌心,声音从牙缝中挤出,带着浓浓的怨毒,“不管你和陆书航是什么关系,三天后,老子一定让你付出惨痛的代价!”
车内,烟雾缭绕。
陆书航点燃一支烟,递过一根给副驾驶的李斯文:“来一根?”
“戒了。”
李斯文嘴角勾起一抹淡笑,指尖轻轻摩挲着未点燃的烟支,“只有在特别想抽的时候,才会闻闻味道,解解瘾。”
“戒了好,这东西确实是慢性 ** 。”
陆书航深吸一口,吐出一团烟雾,眼神变得深邃,“你知道我为什么一开始不出手帮你吗?”
李斯文靠在椅背上,目光透过车窗望向后方逐渐远去的街景,语气平淡却透彻:“你想看我如何应对他的挑衅,验证我的底线与手段。”
“我原以为你会暴跳如雷,或者至少回敬几句刻薄话,没成想,你竟能如此平静。”
陆书航语调平淡,目光中却透着一丝探究:“这倒让我好奇了。
毕竟在我印象里,你向来没什么涵养,从你冒充老同学那天起,我就看透了这一点。”
“老哥还是这么记仇啊!”
李斯文爽朗一笑,随即笑意收敛,眼神骤冷,“或许,这就是胜者对败者的本能俯视吧。”
“你确定自己就是那个胜者?”
陆书航反问。
“当然。”
李斯文吐出这两个字时,语气笃定得令人发指。
紧接着,他又换上了一副玩味的笑容,“老哥,明天记得翻翻报纸,尤其是那些不起眼的小报。”
谣言的传播速度,是一个连几何学都难以量化的恐怖概念。
就像在没有互联网的年代,某些儿歌为何能一夜之间响彻大江南北?某种游戏为何能跨越南北毫无差异?这种无孔不入的渗透力,往往令人毛骨悚然。
1990年11月22日深夜,距离阳都集团恢复供货不过短短两日。
一条荒诞至极的流言,便如决堤洪水般席卷全国。
大型主流媒体对此讳莫如深,但无数小报、甚至部分广播电台,为了争夺眼球,纷纷推波助澜。
“阳都火腿肠,是用死 ** 做的!”
“阳都工厂和火葬场达成了神秘合作!”
“大火烧死的那些人,全都被做成了火腿肠!不然怎么可能这么快恢复生产?”
若是放在三十年后,任何正常人听到这话都会嗤之以鼻:疯了吧?死 ** 能比猪肉还便宜?那得是多大的成本?
但在1990年,这个信息闭塞、民众淳朴乃至愚昧的社会语境下,这类谣言拥有惊人的 ** 力。
曾经年少时的李斯文,便是深信不疑的一员。
他清晰地记得,在自己生日那天——11月23日,有人将这条消息告知了他。
那天他吃了两根火腿肠,随后整整几天噩梦缠身,彻夜难眠。
这也成了多年后他重新审视这段历史的心结所在。
而此刻,身为局中人的他,亲身体验到的震撼远超翻阅资料。
谣言的速度,快得离谱;后果之严重,更甚预期。
流言爆发后的第二天清晨,曹州城已是一片哗然,放眼全国,各大城市皆是如此。
凌晨五点,寒风刺骨。
李斯文独自伫立在工厂大门口,枯等了近一个半小时,终于看见林树骑着自行车,神色慌张地疾驰而来。
“老板!出大事了!”
林树连车都没停稳,急切地喊道,“您听说了吗?都说阳都火腿肠是 ** 做的!”
说完,他又像是想起什么,急忙补充道:“我刚才特意买了一根,咬下去确实有一股焦糊味,您尝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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