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猜出对方将自己视为维护地方秩序的助力。
于是,他顺势笑道:“让师爷见笑了。
今日登门,确有一事相询。”
“江少侠请讲。”
二人步入府衙深处,在一间雅致的偏厅落座。
丫鬟奉上香茗后悄然退下。
江然端起茶盏,指尖轻摩挲着杯沿,语气平缓却透着探究:“我想打听一下,唐家在苍州算是本土望族,还是外来迁徙的大户?”
刘师爷眉头微蹙,显然对这个问题感到意外。
毕竟昨日江然已问过一遍,此时再问,必有深意。
“少侠为何对唐家如此执着?”
江然略作沉吟,隐瞒了自己被老酒鬼忽悠、被迫卷入与唐诗情婚约的荒唐过往,只淡淡说道:“来苍州前,久闻唐员外乐善好施,乃是一方大善人。
我这般询问,不过是好奇其根基深浅罢了。”
“江某素来仰慕唐老英雄的大名,昨日抵了苍州府,本欲登门拜访,广结善缘。
“唐家待客向来周全,那份热忱让江某颇受感动。
正因如此,听闻二公子遭范继武毒手掳掠,江某才义不容辞,随同出手,略尽寸心。
“那一战之后,唐员外盛情难却,留宿唐府一夜,江某推辞不掉,只得应允。
未曾想……今晨一觉醒来,竟出了这等怪事。
“偌大的唐家大院,此刻竟是空无一人!”
话音落地,四周空气仿佛凝固。
刘师爷眉头紧锁,难以置信地追问:“怎会如此?”
江然神色坦然,目光清澈:“正因为百思不得其解,才特来请教刘师爷。”
听到这话,刘师爷的脸色瞬间阴沉如水。
在他眼中,唐家凭空消失的严重性,远超青河帮覆灭一案。
唐家乃是苍州首屈一指的富贾,良田千顷,铺面遍布,每年上缴官府的税银便是一笔天文数字。
若真如眼前这般人去楼空,且不说后续引发的动荡,单是朝廷那笔税款缺口,便足以让他这个师爷掉脑袋。
念头电转间,他猛地起身,厉声吩咐手下衙役即刻前往唐家查探虚实。
随后,他转身看向江然,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耐:“江少侠稍候,老夫去去即回。”
“有劳。”
江然拱手行礼,安坐原位。
他心里清楚,刘师爷这是要去翻查卷宗档案。
像唐家这般纳税大户,官府必然留有详尽的底册记录,绝非自己这种游离于体制外的江湖客可比。
他端起案几上的茶盏,指尖刚触碰到温热的瓷壁,心头却骤然一沉。
昨夜那杯暗藏杀机的茶水,如同梦魇般浮现在脑海。
江然轻叹一声,缓缓将茶杯放下,未饮一口。
他曾自负身负近乎百毒不侵的根基,又兼修老酒鬼传授的精湛医理,自认对 ** 手段早已洞若观火,绝不会轻易中招。
然而昨晚的经历,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醒了他。
“江湖水深,终究还是低估了人心险恶。”
吃一堑长一智,江然并非忘恩负义之辈,更不是不知痛楚的蠢物。
既然领教过其中的厉害,即便明知这杯茶清白无害,他也再也提不起丝毫胃口。
时间在一室死寂中流逝,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后,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刘师爷跌撞而入,面色惨白如纸,双眼布满血丝,整个人仿佛丢了魂一般。
见到江然,他嘴唇哆嗦着,喃喃自语道:
“没了……”
“什么没了?”
江然心中一凛。
“什么都没有了!”
刘师爷的声音尖利而颤抖,宛如见了鬼魅,死死盯着前方虚空处:
档案室里弥漫着陈年纸张发酵出的霉味,昏暗的烛火在风中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扭曲而漫长。
刘师爷的手指在一堆泛黄的卷宗上颤抖着划过,最终停在了空白处。
他抬起头,眼底的惊疑怎么也压不住,声音干涩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江少侠,您自己看吧。”
那一行行字句如同冰冷的蛇信,舔舐着人的神经。
唐家,这个在苍州府呼风唤雨的名门望族,在官方户籍册上竟然是一片死寂的虚无。
没有籍贯,没有迁徙记录,甚至没有先祖名讳。
就像是一群幽灵,突兀地撞进了这方天地。
最荒谬的是,官府从未深究。
直到十年前,他们第一次缴纳税银的记录才勉强填补了这片空白。
在此之前,他们仿佛从未存在过,却又真实地占据了偌大的城池,享受着权贵的一切待遇。
“无根之木……”
江然喃喃自语,只觉得脊背窜上一股寒意,“凭空而生,鸠占鹊巢?若是换做旁人,早就被官府拿问斩首,为何唐家能如此安然无恙?”
刘师爷苦笑一声,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老夫在这府衙摸爬滚打半辈子,自认见过不少稀奇古怪之事。
可今日这般事,却是闻所未闻。
江少侠莫怪,不是老夫不愿查,而是……查无可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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