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摇了摇头,目光深邃如渊:“若是我是李飞云,面对万掌柜广发英雄帖、散尽家财也要置我于死地的局面,我会乖乖守在飞云寨坐以待毙?”
青衣怔住,下意识摇头。
“当然不会。”
江然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这不仅是个陷阱,更是个绝佳的猎场。
万掌柜邀请各路豪杰齐聚苍州,看似热闹,实则鱼龙混杂。
若是我,便会派人截杀几个无关紧要的宾客,夺几张英雄帖。”
说到此处,江然眼中闪过一丝寒芒:“然后兵分两路。
一路拿着偷来的帖子,大摇大摆混入大会内部;另一路则在城外埋伏,伺机而动。”
“待到正日子那天,内应制造混乱,或是散布谣言引人恐慌,或是直接动手 ** 立威,让那些自诩正义的豪杰们自相猜忌,阵脚大乱。”
“与此同时,城外的伏兵再里应外合,趁乱收割。”
江然顿了顿,补充道:“这一招,可比单纯的强攻狠辣得多,也有效得多。”
青衣瞪大了眼睛,原本准备好的所有预警和说辞,在这一番推演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他只是随口一提,这人竟然瞬间便推演出了对手最恶毒的棋局!甚至……比李飞云还要阴狠几分。
空气中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青衣干巴巴地挤出一句:“公子……高明。”
江然眉梢微挑,眼底掠过一丝玩味:“李飞云竟真动了这心思?”
青衣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语气中那抹不易察觉的异样,心头一紧,迟疑问道:“这般谋划,有何不妥?”
江然指尖轻叩桌面,沉默片刻后,忽而轻笑出声。
那笑意未达眼底,反倒透着几分深意:“无妨。
倒是你深夜飞镖传信,究竟是想借我之手做局,将计就计拿下李飞云?还是怕我死了,你那四季丹的解药便断了来源?”
“公子多虑了。”
青衣神色肃然,正色道,“属下此讯,只为提醒公子远离英雄会。
属下胸无大志,只求苟活。
那李飞云武功阴毒诡谲,绝非寻常草莽可比。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公子何必去蹚这滩浑水?”
江然微微颔首,神色淡然:“我自会权衡。
不过,你此次主动示警,倒也难得。
待立秋前,我再赐你解毒丹。”
“多谢公子恩典。”
青衣恭敬抱拳。
临别之际,江然目光流转,脑海中忽然浮现出那个曾对自己冷言相对、满身煞气的黑衣人背影。
鬼使神差地,他随口抛出一问:“这两日飞云寨内,可有什么风吹草动?”
“并无异常。”
青衣本能地回答,随即眉头微蹙,似是在回忆细节,“倒有一事……今日寨子抓了个怪人。
那人自称捉刀客,浑身上下贴满了海捕文书,大摇大摆来到寨门口叫门,扬言要提大当家的人头换赏金。”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此人刀法确实有些门道,奈何单枪匹马,毫无智谋,被弟兄们轻易擒下。”
江然闻言,瞳孔猛地一缩:“你说什么?他就这么堂而皇之地闯进飞云寨?”
见青衣点头确认,江然心中惊愕难平。
这等不要命的莽夫,莫非脑子有病?若是常人,断不会做出如此愚蠢至极的行径。
唯有那些行事乖张、不计后果之人,方能有此举动。
青衣试探着问道:“公子认识此人?需不需要属下暗中搭救一二?”
“还没死?”
江然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一个闯入山寨的刺客,竟然还能活着等到现在?
青衣解释道:“大当家虽心狠手辣,但此人来得蹊跷,死得太便宜了他。
属下想从他嘴里撬出点有用的消息。
只是……”
青衣苦笑一声,“已在牢里严刑拷打了一整日,那家伙咬紧牙关,至今未曾吐露半个字。”
“不过是些口吐芬芳的泼皮无赖,骂得再难听也不妨事。”
江然神色平淡,甚至懒得再多看一眼那方向。
他并非什么心怀苍生的圣贤,更没兴趣为了一个素昧平生的陌生人去趟浑水。
在这世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是生存铁律。
此刻盘踞在他心头的,仅有两桩紧要事,外加半桩悬而未决的心病。
首要之务,便是查清那个神秘老酒鬼的下落;其次,则是如何从死神手里抢回自己的命数。
至于那桩关于唐家的恩怨,虽未完全放下,但也仅是心底一根细微的刺,不至于让他乱了方寸。
去飞云寨救人?那是吃饱了撑的人才干的事。
“公子竟真不管?”
青衣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躬身行礼,“既然公子无意插手,不知还有何吩咐?”
江然正欲挥手让其退下,话音未出口,瞳孔骤然一缩。
没有任何征兆,他身形微动,如猎豹般探出手掌,死死扣住了青衣的肩头。
青衣大惊,本能地想要挣脱,却发觉江然这一抓看似轻描淡写,实则快若闪电,根本无从闪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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