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前不说,是因为时机未到;如今既然要闯这龙潭虎穴,便没必要再藏着掖着。
那位高高在上的府尹大人,想必早已知晓他的存在。
刘师爷扫过那枚令牌,原本紧绷的脸色瞬间缓和,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
“好眼力。”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姿态放低了许多,“既然话说到这个份上,我也就不多问了。
不过,见不见你,还得看大人的心情。”
“有劳刘爷。”
江然抱拳致意,神色恭敬却不卑不亢。
刘师爷摆摆手,转身走向内室,嘴里嘟囔着年纪大了,怕夜里风凉。
“稍等片刻,我去添件衣裳。”
片刻后,他披着一件厚实的氅衣走出来,示意江然跟上。
然而,就在两人踏出门槛的瞬间,江然忽然止步,声音轻得如同鬼魅:“刘爷请前头引路,在下自有分寸,暗中随行即可。”
刘师爷脚步一顿,回头瞥了他一眼,似乎有些意外,随即微微颔首:“小心些。”
说罢,他便不再停留,径直朝主院方向走去。
江然则肩扛那只沉重的木箱,身形如狸猫般悄无声息地贴墙而行。
他在屋檐、树影间穿梭跳跃,时而隐匿于黑暗,时而潜伏于高处。
他不仅要防备外界可能存在的飞云寨探子,更要避开府衙内层层叠叠的巡夜衙役和暗哨。
人心浮动,局势微妙,行此险事,唯有掩人耳目方能周全。
兜兜转转,穿过几条幽深的回廊,刘师爷最终停在一处僻静的小院门前。
这一次,他没有敲门,而是熟练地推开虚掩的院门,径直走了进去。
刚跨进门槛,一道残影骤然逼近。
江然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刘师爷身侧,肩上的木箱稳稳当当,连呼吸都未曾乱半分。
刘师爷眉头微皱,却没空质问,快步走到正房门外,隔着窗户轻声问道:
“大人……歇下了吗?”
话音刚落,屋内烛火摇曳,一抹昏黄的光亮透过窗纸映照出来。
紧接着,一个沉稳浑厚的声音从室内传来,打破了夜的寂静:
夜风如刀,卷起庭院内的枯叶。
“深更半夜,抬个活死人进府,你是嫌命太长?”
门扉紧闭,刘师爷的声音透着几分不解与惊疑:“大人,门外是江然。”
那原本慵懒沉闷的屋内,骤然响起一声低沉的冷哼。
紧接着,“呼啦”
一声巨响,两扇厚重的朱漆大门竟无风自开,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巨力生生撕裂。
阴影中,走出一名魁梧如山的壮汉。
他背手而立,浑身肌肉虬结,宛如一座铁塔堵在门口。
那双鹰隼般的眸子扫过门外,最终定格在那道略显单薄的身影上。
“好小子。”
壮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目光如炬:“气息内敛,深藏若虚。
本官站在这屋内,竟未察觉门外还有旁人。
你叫江然?”
“见过府尹大人。”
江然神色平静,并未因对方那股迫人的气势而退缩。
在他印象里,这位新上任的府尹程即墨不过是个尸位素餐、唯唯诺诺的文弱书生。
然而,当那张象征着极高权限的捉刀令入手时,江然便知道,自己之前的判断错得离谱——所谓的“不作为”
,或许只是最完美的伪装。
但他万万没想到,这伪装之下,藏着的竟是一尊杀神。
“箱子里装的是什么?”
程即墨无视了江然的礼节,目光死死锁住他肩头那只沉甸甸的木箱,眼中寒芒一闪:“该不会是什么暗器毒物,想趁本官不备,行刺杀之实吧?”
一旁的刘师爷听得头皮发麻,心道自家大人这多疑的毛病又犯了。
江然却微微一笑,笑意不达眼底:“初次登门,总得备点薄礼,还望大人笑纳。”
话音未落,他手腕猛然一抖。
那只看似普通的木箱竟如离弦之箭般激射而出,直奔程即墨面门而去!
程即墨非但不退,反而仰天大笑,笑声洪亮震耳。
他右手探出,蒲扇般的大掌狠狠按向飞来的木箱。
掌心接触箱底的瞬间,一股古怪至极的力量顺着手掌蔓延而上。
那力道绵密厚重,似阴阳交织,绵绵不绝中藏着无穷变数,仿佛要将他的手臂彻底吞噬。
程即墨脚下连退三步,靴底在地面摩擦出刺耳声响,这才堪堪稳住身形。
他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江然,眼神变得锐利如刀:
“敢给本官下马威?若这礼物不够分量,小心你的脑袋!”
“砰!”
木箱重重砸在地上,盖 ** 开。
众人探头望去,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箱子 ** ,赫然躺着一个满脸是血、奄奄一息的男人。
“落日帮……顾莫声?!”
刘师爷瞪大了眼睛,踉跄着扑到箱前仔细辨认,随即猛地回头,指着江然的手都在颤抖:
“这……这是你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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