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官怕什么,难道还要我明说?”
府尹放下酒碗,目光如刀般刮过江然的脸,“你若真不懂规矩,今晚这顿饭,你就出不去这城门。”
江然轻轻吐出一口浊气,眼底闪过一丝了然:“万掌柜办英雄会,名面上是聚义,实则是请君入瓮。
而这局棋的执子人,并非他,而是大人您。”
一旁缩着脑袋的刘师爷浑身一僵,偷偷瞥向自家上司。
府尹却突然笑了,笑得有些张狂:“有点意思。
继续猜。”
“苍州城困兽犹斗,请君——自投罗网。”
江然吐出八个字,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钉。
刘师爷脸色煞白,刚想辩解自己不知情,却被府尹一巴掌拍在桌上:“闭嘴!谁赖你了?自作多情!”
笑声戛然而止。
府尹脸上的戏谑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冷峻。
“终究是瞒不住有心人。”
他盯着江然,语气森然,“你到苍州不过旬日,竟能看透这盘死局中的生门。
李飞云这条老狐狸,确实棘手。”
江然不再言语,只是机械地搅拌着碗中早已凉透的麻酱。
他知道,这位平日里装聋作哑、只求自保的府尹,并非无能。
在这风雨飘摇的苍州,沉默才是最高的生存智慧。
只要他还活着,就有翻盘的筹码。
万掌柜的英雄会,不过是引蛇出洞的诱饵。
府尹之所以默许甚至推波助澜,意在趁乱拔除飞云寨这颗扎根多年的钉子,以此换取更大的政治筹码。
今晚这一趟,看似是为了解决顾莫声这个麻烦,实则是要赌一把大的。
落日帮背后有眼睛盯着,稍有风吹草动,便会打草惊蛇。
想要破局,唯有雷霆一击,将落日帮连根拔起。
但这谈何容易?
不仅要兵力充足,更要出其不意。
哪怕李飞云察觉到了异动,在 ** 大白之前,他也只能看着自己的根基被一点点蚕食。
这是一场豪赌。
那张名为“苍州笼”
的巨网一旦收紧,便是神仙难救。
李飞云若有一丝警觉,这局棋就彻底死了。
这也是府尹大人迟迟不敢对江然亮底牌的根本原因。
顾莫声那几个人没了,或许还能说是意外失踪,或者被人劫持。
可若是连整个落日帮都凭空蒸发?前有青河帮的前车之鉴,后有落日帮的潜在威胁,换做是谁坐在高位上,心里都会发毛。
最怕的是什么?是李飞云发现这一切背后都有官府的影子。
一旦 ** 大白,之前所有的伪装、所有的布局,都将变成一场笑话。
但此刻,让府尹大人心头最沉重压着的巨石,其实不是落日帮的安危。
而是——如果李飞云根本不是那种只会动粗的莽夫呢?
倘若此人城府极深,从最开始就嗅到了不对劲的气息……那他们现在的处境,简直是在悬崖边跳舞。
思及此处,江然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声音轻缓却如惊雷:
“大人,您有没有想过,李飞云根本不在乎您是不是真的无能。”
“你是说……他有恃无恐?”
府尹大人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寒意:“他凭什么这么狂?”
“大人难道忘了,我之前提过的那点?”
“你是指……”
府尹大人的目光缓缓从江然脸上移开,最终定格在角落里的顾莫声身上,眼神逐渐变得深邃而复杂。
“有点意思……”
“刘师爷!”
“属下在。”
“动手。
拔了落日帮。”
“啊?”
刘师爷猛地抬头,眼珠子差点瞪出来:“大人,您再说一遍?”
“嫌我废话多?那就卷铺盖滚回老家养老吧。”
府尹大人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冷得像冰。
“不不不!”
刘师爷吓得连连摆手,额头上冷汗直冒:“这事关重大,岂能如此草率?万一……万一出了岔子……”
“你觉得这是草率?”
府尹大人端起茶盏,轻轻撇去浮沫,淡淡道:
“穿夜行衣,蒙面,别用任何带有官府印记的兵器。
事成之后,立刻销声匿迹。”
“要做得干净利落,就像当初对付青河帮那样。
让落日帮在这个世上,彻底消失。”
刘师爷张了张嘴,原本想反驳的话卡在喉咙里。
他看了看一脸淡然的江然,又看了看那位早已铁了心的上司,最终只能苦涩地低下头。
“属下……领命。”
***
待刘师爷战战兢兢地退下,屋内重新恢复了死寂。
江然垂眸,盯着碗中那块颤巍巍的肉片,仿佛在审视什么珍宝。
“大人如此果决,就不怕我刚才是在信口开河?”
“你只管说你的,本官自有判断。”
府尹大人依旧埋头进食,仿佛刚才的决定只是一顿寻常饭菜。
“既然目的已达,你可以走了。”
江然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眼前这位看似平庸的官员。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