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教过的字形,次日提问时,他竟对答如流,甚至能举一反三。
这种违背常理的天赋,彻底点燃了嬴政心中的狂喜。
原本只是打发时间的消遣,瞬间变成了严肃的教育计划。
留宿的次数日益频繁,祖孙俩在灯下对坐的场景,成了咸阳宫近期最寻常也最令人艳羡的画面。
半年光阴,弹指一挥间。
粗略统计,赵彻识得的秦篆数量,已破百字大关。
若是按现代标准折算,这简直是一个两岁幼儿写出的微型散文!
嬴政坐在高台之上,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住。
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长子扶苏的模样——同样的年纪,那个傻小子还在流着鼻涕啃手指头,蠢笨得让人头疼。
“此子甚类朕。”
嬴政低声呢喃,目光透过窗棂,望向庭院中。
那里,赵彻正骑在王离那匹高大骏马的背上,意气风发,宛如一个小将军。
站在殿侧辅佐政务的蒙毅,闻言瞳孔猛地一缩,心头掀起了惊涛骇浪。
今年对他而言,注定是不平静的一年。
远在陇西的扶苏,依旧执迷不悟。
那位长子的性格倔得像头驴,非但毫无悔改之意,反而变本加厉,频频上书,言辞恳切地推销早已过时的分封制。
这份愚忠与固执,足足让始皇帝黑脸了数日。
蒙毅曾以为,如此顶撞龙颜,必会招致雷霆之怒,乃至严惩不贷。
但他错了。
嬴政选择了无视,那种“眼不见心不烦”
的态度,比暴怒更令人心悸。
那时,蒙毅就隐约察觉到了异样,或许是因为小公子的出现,转移了 的心思。
如今,听到陛下这句评价,蒙毅心中最后一丝疑虑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奈与荒谬感。
世人皆道慈父多败儿,却未曾想过,这世上竟有父亲为了宠溺幼子,不惜牺牲长子的前程。
这种“爹坑儿子”
的戏码,当真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蒙毅背脊发凉,心底直打鼓。
他太清楚自家陛下那暴君般的脾气了,扶苏这长公子若是再不知收敛,万一哪天把龙颜彻底惹怒,连带着刚有点起色的赵彻也受了牵连,那可就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始皇帝余光扫过蒙毅那张写满忧惧的脸,只当是这孩子心思重,不由失笑摇头,并未多言。
他的目光穿过殿门,温柔地落在庭院中那个正追逐蝴蝶的幼童身上,眼底满是宠溺。
世人皆道子承父业,可在这深宫之中,秦始皇何尝不希望自己的血脉能如那孩童般纯粹无忧?
然而,这份宁静被一只从陇西飞来的竹简粗暴打破。
那封来自扶苏的信笺,如同晴天霹雳,再次砸碎了咸阳宫的平静。
不出所料,又是那一套陈词滥调——分封制!
“啪!”
清脆的碎裂声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
始皇帝面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手中紧握的竹筒被狠狠掷于金砖之上,滚出老远。
蒙毅浑身一僵,本能地想要上前捡起那散落的竹简,却在触及陛下冰冷眼神的瞬间硬生生止住脚步。
他不敢动,只能垂首侍立,眼角却不受控制地瞥向地面。
熟悉的字迹,熟悉的味道,甚至那透纸而出的倔强与迂腐,都让人窒息。
蒙毅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就在这时,一阵稚嫩的脚步声哒哒响起。
赵彻那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滴溜溜一转,看见屋内气压极低,立刻迈着小短腿像颗炮弹一样冲了进来。
“阿耶,怎么啦?”
这一声软糯的呼唤,瞬间让大殿内的死寂裂开一道缝隙。
尽管按照大秦律法,此时赵彻身份未明,这般称呼皇室长辈极不合礼制,但始皇帝是谁?他是这天下规矩的制定者,而非遵守者。
他喜欢这个孙子喊他阿耶,便无人敢置喙半分。
看到那团粉雕玉琢的小身影扑腾过来,始皇帝眉眼间的戾气瞬间消融,化作一抹无奈的浅笑。
他伸手捏住赵彻胖乎乎的脸颊,一把将人捞进怀里,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大人的事,小孩子少打听。”
“我都两岁啦!”
赵彻咧开嘴,露出两颗刚冒尖的门牙,奶声奶气地 ,模样滑稽可爱,逗得始皇帝忍不住开怀大笑。
只有赵彻自己知道,这副天真烂漫的模样背后藏着多少无奈。
伪装成婴儿,对他而言并非易事。
起初那份羞耻感早已在日复一日的扮演中消磨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醒的算计。
他知道,仅凭王翦收养的背景还不足以在大秦立足,唯有彻底征服这位千古一帝的心,才能拥有真正的安全感。
脑海深处,造纸术、曲辕犁、精盐提纯、炒钢法……无数足以颠覆时代的知识碎片不断闪烁。
只要时机一到,随便拿出一个,都能让大秦国力倍增。
可是,他今年才两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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