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眼中,陛下正值壮年,大秦的铁骑依旧锐利,储君之位?那还是几十年后的事。
“谨听老师教诲。”
胡亥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的失落。
李斯的建议他一直听着,谨言慎行,稳坐 。
可是,坐以待毙就能等到机会吗?扶苏身后站着蒙家与孟西白三氏,那是盘根错节的庞然大物。
若不主动出击,难道真要做一只缩头乌龟?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寡言的赵高突然插话。
他想起今日王翦全家入宫的情景,又联想到陛下近期对胡亥的冷淡,脸色变得异常凝重。
“恐怕……另有隐情。”
赵高缓缓吐出几个字,眼神深邃如渊。
咸阳城的权力天平,似乎正在发生某种微妙的倾斜。
那个王家的养子,若是真如传闻所言,乃是陛下流落在外的骨血,那这场宫廷博弈,恐怕又要掀起新的腥风血雨了。
毕竟,嬴政对血脉的执念,向来是朝堂上最不可触碰的红线。
……
胡亥眉头紧锁,目光中透着几分困惑与不安:“老师此言何意?”
对于这位年轻的公子而言,他手中唯一的底牌,便是父皇那近乎溺爱的宠幸。
往年秋猎,父皇必召他同行;每逢腊祭,更是雷打不动地让他入宫共享天伦之乐。
反观兄长扶苏,往往只能在一旁静观其变。
这份独一份的优待,曾是胡亥心中最大的骄傲,也是他自认胜过长兄的资本。
然而今年,腊祭将至,那道期待已久的口谕却迟迟未至。
左等右盼,终是落空。
胡亥心中疑云密布:自己平日里安分守己,未曾犯过错,为何偏偏被冷落?细细回想,自从那次大巡天下归来后,父皇看他的眼神便多了几分疏离。
那种曾经触手可及的温暖,仿佛一夜之间变得遥不可及。
这种失去掌控感的焦虑,让胡亥坐立难安。
赵高端坐一旁,神色古井无波,良久才缓缓开口:“今年腊月,陛下宴请的是王家。”
虽然此刻赵高位居下贱,负责养马之职,但昔日多年担任中车府令积累的人脉与信息网,绝非寻常人可比。
始皇帝设宴王翦家族的消息,早在第一时间便传到了他的耳中。
腊祭,顾名思义,乃是大秦皇室阖家团圆之时。
在这个象征着“家”
的节日里,皇帝邀请的却是外姓大臣一家。
这其中的意味,耐人寻味。
是君王将臣子视为心腹,恩宠有加,视若家人?
还是说,在那所谓的“王家”
之中,真的隐藏着陛下的亲生骨肉?
胡亥闻言,紧绷的神经顿时放松下来。
他本就无心与王翦这样的军功宿老争锋,他在意的只是父皇的态度。
既然只是单纯的君臣之谊,那之前的担忧便成了庸人自扰。
“原来是这样,吓死我了!”
胡亥脸上重新浮现出轻松的笑意,“我还以为是哪句话得罪了父皇呢。”
赵高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并未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公子可知,腊祭之上,吃的是什么饭?”
李斯在一旁听得皱眉,眼中闪过一丝不耐。
他素来看不惯赵高这般故弄玄虚、话不说尽的做派,此时忍不住冷声打断:“直说。”
赵高瞥了李斯一眼,目光中带着几分轻蔑,随即看向胡亥,一字一顿地说道:
“腊祭,吃的可是团圆饭。”
实干者向来厌恶弄巧者。
即便二人日后会为了篡改遗诏、扶持胡亥上位而狼狈为奸,但在当下的朝堂局势中,赵高与李斯的关系依旧微妙且紧绷。
始皇帝生前钦点二人共教导胡亥,这看似恩宠,实则是将两人强行捆绑在一起,成了利益共同体。
换个悲观的角度看,他们或许本就是 心术下的产物——用来 扶苏这条“沉鱼”
的鲶鱼。
然而,既已入局,便无退路。
无论是李斯的权谋还是赵高的隐忍,心中都藏着争那一线天机的野心。
好在,扶苏似乎并未被这“鲶鱼效应”
所震慑。
他身在陇西,却不知收敛,反而频频上书,大谈分封制之利,步步紧逼。
这般操作,反倒让原本可能化为龙种的“鲶鱼”
,有了真正翻盘的希望。
人心的失望往往是积少成多,只要扶苏继续这种自毁式的作死,谁又能保证那条鲶鱼不能蜕变为真龙呢?
另一边,赵高也深谙此道。
尽管内心鄙夷李斯的傲慢,但鉴于李斯是胡亥目前最坚实的政治后盾,尤其是在自己中车府令一职被剥夺的背景下,赵高选择了一种更为隐忍的姿态。
他不与李斯计较私怨,而是将目光投向了旁边的少年。
“公子不妨想一想,陛下设下这顿团圆宴,究竟是将太尉视作家人以示恩宠,还是说,在这宫廷深处,真的存在所谓的‘家人’?”
胡亥一脸茫然,显然没能捕捉到其中的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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