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执行指令时的分工协作清晰高效,对命令的反应迅速且到位,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赵彻心知肚明,根源在于他们的父辈皆是久经沙场的老兵。
孩童天生善于模仿,这些老卒或许闲暇之余,会将军中操练的法子拿来戏耍般地带教后代,久而久之,便在孩子们身上烙印下了深刻的纪律印记。
这是一个绝佳的苗圃。
至少在服从性与纪律性这两项军队最核心的素质上,这群孩子已经展现出了远超同龄人的潜质。
“煤球干透没?小稚奴!”
一名胆大的孩童凑到赵彻身侧,眼巴巴地探着头询问。
周围一圈同伴也都伸长脖子,目光死死锁住那堆黑乎乎的圆球,满心期待着这玩意儿能像真煤炭那般噼啪作响。
“估摸着成了。”
经过整整一上午的烈日烘烤,那些泥丸般的混合物早已褪去了湿意,变得硬邦邦的。
赵彻蹲下身,在众人屏息凝神的注视下,随手抓起一个煤球,稳稳投入火炉深处。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不远处的老卒们停下了闲聊,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静静旁观。
对于这群戍边的老兵而言,他们从未向始皇帝奢求过半分赏赐。
陛下哪怕只是心里记挂着他们这些老骨头,便足以让他们在寒风中挺直腰杆,心生慰藉。
看着孩子们折腾得热火朝天,老卒们并未出声打扰这份难得的热忱。
赵彻这孩子心思纯良,肯跟自家娃儿打成一片,着实难得。
从黔口中得知,这位公子深受始皇帝宠信,老卒们虽不贪 势,但若能让自家的后辈与赵彻结下一段善缘,未来说不定就能为子孙谋条好出路。
时间缓缓流逝,就在孩子们眼中期待逐渐转为焦灼时——
呼。
一缕微弱的火苗窜起,随即迅速蔓延。
火势虽不如木炭旺盛,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均匀,火焰舔舐着煤球表面,久久不灭。
“着了!阿耶!煤球真的着了!”
一个孩子激动得满脸通红,连滚带爬地冲到老卒面前,声音因兴奋而颤抖,“是我家小稚奴弄出来的,它烧起来了!”
几名老卒一愣,随即连同黔一同围拢过来。
近距离观察下,那煤球燃烧的状态令人惊叹。
虽然烈度稍逊一筹,但那股子持久劲儿却是木炭难以比拟的,且烟尘稀薄了许多,空气中弥漫的气味虽有几分刺鼻,但相较于传统柴火的浓烟,已是大大改良。
“真……成了?”
几名老兵面面相觑,眼中满是不可置信,最终目光齐齐投向赵彻。
赵彻双手叉腰,眉眼间尽是得意:“这下子,总可以当木炭卖钱了吧?”
黔闻言,笑着伸手揉了揉赵彻的发顶,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与赞许:“傻小子,这毕竟不是木炭,产量又大,哪里能同价而语?不过……”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身旁几位衣着简朴的老卒,朗声道:“诸位老兄弟,这东西倒是个补贴家用的好法子。
如今大雪封山,严寒刺骨,多少人家用不起木炭,柴火又不够烧?既然这煤球如此耐用,老兄弟们若是愿意,不妨做得便宜些,让各家各户都能生得起这一炉火。”
一群老卒搓了搓冻得粗糙的手,视线在黝黑的煤球与赵彻之间来回游移。
起初,他们心中尚存几分不愿接受皇恩的傲气,那是刻在骨子里的尊严。
但此刻,想到寒冬腊月里孩子冻得发紫的小手,想到家中缺衣少食的窘境,那份骄傲终究敌不过生活的重压。
若能凭手艺改善生计,为孩子们多添两件御寒的棉袄,又有谁忍心拒绝这份生机?
咸阳宫侧殿的窗棂透进几缕冷光,映在蒙恬沉静的眸底。
他注视着眼前这群佝偻却脊背挺直的老人,嘴角终于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赵彻这少年,又是在朝堂之上掀起了一场无声的风暴。
关中这几万随始皇征战半生的老卒,向来是嬴政心头的一根刺。
他们桀骜难驯,居功自傲,平日里那些锦衣玉食的权贵看不上,连朝廷安置都成了难题。
可如今,随着那黑黝黝、硬邦邦却又火力旺盛的“煤球”
问世,这些曾经让陛下头疼不已的老骨头,似乎找到了安身立命的抓手。
这不仅仅是几个老人的生计问题。
从更宏大的视角俯瞰,这项技术的普及,足以撼动整个大秦的民生根基。
昔日寒冬腊月,百姓冻毙街头,皆因木炭价格高昂,非富即贵方可取暖。
而煤炭?那是随处可见、取之不尽的资源!
蒙恬心中清楚,煤炭并非无限再生,但在当前的大秦,以这种粗放式的开采与消耗速度,即便用上个百年也绰绰有余。
至于百年后的事,且留给后人去愁吧。
当务之急,是让无数平民熬过一个个凛冽的冬夜。
至于炼焦等后续工艺,现阶段并无必要。
大秦的青铜冶炼温度,靠普通木炭已能勉强支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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