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难以言喻的空虚感悄然爬上这位千古一帝的心头。
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嬴政眉头微蹙,细细回想,最近这一年多的心境似乎格外平和愉悦?
恍然间,他记起了一事。
自从扶苏离京戍边以来,整整一年多的时间,那位向来热衷推崇分封制、喜欢向父亲“推销”
儒家理念的长子,竟然再也没有递送过一封相关书信!
这份难得的清净,填补了 心中的些许寂寥,让他甚至暂时忘却了对儿子的严厉审视。
三年有余未见,那逆子也该回来了。
嬴政放下朱笔,目光转向蒙恬,声音沉稳而威严:“拟旨。”
蒙恬凝神以待。
“准淳于越归乡,严禁其久留关中;另召长公子扶苏,即刻返回咸阳述职。”
诏令一下,朝野震动。
而在皇宫的另一端,关于儒家思想的讨论并未停歇。
事实上,始皇帝对诸子百家并无所谓的情感偏见。
无论是尊崇的法家,还是被压制的儒家、墨家,在他眼中皆不过是治理天下的工具罢了。
若真对他有偏见,又怎会让大儒淳于越成为太子的恩师?一切安排,皆为控局。
嬴政心中的郁结,并非源于政见不合,而是失望。
身为太子的扶苏,本该是执棋之人,如今却沦为了棋子,被那些迂腐的言论裹挟着身不由己。
不过,这一年的时光足以冲刷掉不少戾气。
扶苏没有再像疯狗一样,拿着分封制那张旧船票反复登船,这份沉默让始皇帝眼中的寒冰悄然融化。
既然态度端正了,那便召回咸阳,重新验一验这块玉,究竟温润还是粗糙。
至于淳于越,那个老匹夫确实没犯什么不可饶恕的大错。
剥去官职,流放关中,已是法外开恩。
世人只知秦法严苛,视暴秦如猛虎,却不知大秦立国以来,从未无故诛杀过一位开国功臣。
所谓的残暴,不过是六国余孽在绝望中编织的谎言,是他们唯一能用来 人心的渔轮手段。
当然,这一切转机的核心变量,在于赵彻。
那是扶苏的血脉,更是始皇帝的心头肉。
孙子越出色,爷爷看儿子的眼神便越柔和。
儿子虽愚钝,但毕竟生了个天纵奇才的种,看着那张酷似自己的稚嫩脸庞,心中的怨气自然消散了大半。
蒙毅闻言,眼底划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喜色。
长公子离开咸阳太久,即便这是磨砺心性之举,但政治的中心始终在这里。
对于扶苏阵营而言,这是一剂强心针。
至于淳于越的遭遇,蒙毅并无波澜。
蒙家与儒家看似盟友,实则同床异梦。
无论是蒙氏三杰还是孟西白,心底都对这群打着“辅佐”
旗号、实则心怀叵测的儒生厌恶至极。
若非淳于越非要跳出来碰钉子,扶苏何须流落陇西?这群人名为支持,实为 ,其目的与那些伺机复辟的六国余孽并无二致。
“臣,遵旨。”
蒙毅躬身行礼,心中却暗自冷笑:若能借此机会清洗门户,最好不过。
召回扶苏只是第一步。
能否留在咸阳,还需经过重重考核。
若通过,可留京供职;若失败,依旧滚回陇西守他的边疆。
蒙毅轻叹一声,目光深邃。
此次转机,全赖小公子。
始皇帝对赵彻的宠溺,早已超越了礼法界限,这种独一无二的偏爱,才是今日大局逆转的关键筹码。
咸阳宫的深重阴影里,蒙毅低垂着眼帘,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玉佩的边缘。
那份表面上的欢愉,不过是一层薄脆的琉璃,稍一用力便会碎裂,露出底下狰狞的裂痕。
他太了解扶苏了。
这位长公子,骨子里有着一种近乎固执的坚韧。
一旦认准了那条所谓“仁政”
的路,便是九头牛也拉不回来。
这种性格,在平日里是宽厚君子,但在权力博弈的棋局中,却是最不可控的变量。
这一年多来,朝局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涌动。
蒙毅心里跟明镜似的——若非他暗中修书给陇西的蒙恬,极力阻拦,那位长公子早就按捺不住,再次上书进谏了。
蒙恬在千里之外,为了拦住自家弟弟那封可能招致杀身之祸的信函,不知费了多少周折,甚至不惜以家族名誉相逼。
远在陇西时,只要书信不通,尚且还能维持一种脆弱的平衡。
可如今,扶苏要回来了。
这咸阳城,不再是那个可以隔绝消息的孤岛。
蒙毅的心头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
万一……万一扶苏归来后,旧态复萌,立刻便去触那龙颜的逆鳞呢?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一旁,那里站着备受始皇帝宠爱的少子。
若扶苏再次犯上,陛下雷霆之怒之下,最先被波及清洗的,恐怕就是这些依附于皇权恩宠的人。
局势明明已经向好发展,每一块拼图都在往正确的方向靠拢,可扶苏的出现,就像是一颗随时会引爆的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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