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微颔首，率先起身，一行人穿过曲廊，步入后园。
空旷院落之中，几匹全副武装、筋骨强健的骏马静静伫立，格外引人注目的是两匹身形明显偏小的矮马——肩高不过成人腰线，一匹如熔岩般赤红，一匹似霜雪般素净，毛发油亮顺滑，神情温驯安详。
更令人侧目的是它们背上已装好的全新鞍具——
正是依周文清亲笔图样打造的高桥马鞍，两侧马镫已缩短，专为幼童踏踩而设，尺寸恰到好处。
马蹄上亦钉有小巧合宜的蹄铁，在晨光下泛着深沉光泽。
鞍、镫、蹄铁三者齐备，每匹小马旁各立一名精干护卫，目光如刃，神情专注，显然皆是千挑万选，专司孩童骑乘之护。
令周文清稍感意外的是，章邯竟也在此列。
少年换上短褐劲装，正围着一匹乌黑骏马细细端详，眼神凝神，时而伸手抚过马颈，时而俯身查验蹄铁，神情专注，似有无限兴趣。
见众人抵达，章邯连忙收敛心神，上前行礼。
嬴政挥手示意，含笑看向周文清：“爱卿不妨近前细看，尚有何处需改？鞍、镫、蹄铁皆依帛书赶制，寡人已命人试过，确有奇效。”
周文清依言上前，逐项查验。
马鞍弧度贴合脊背，皮质柔韧坚韧；马镫长短经过反复测算，恰能让孩童脚掌安稳落足；蹄铁钉得平整牢实，边缘打磨光滑，处处细节无不周密，甚至超出预期。
这才是举国之力所成的工巧与精细。
周文清缓步绕行，指尖轻抚鞍桥云纹，马镫温润如玉，指腹摩挲间顿生惊叹。
此物岂是仓促赶制？分明是匠心独运的珍品。
鞍座边缘鎏金繁复，马镫打磨圆滑，生怕伤了稚 ** 踝。
眼前浮现出少府工坊彻夜不灭的灯火，老师傅锤声铿然，口中哀叹“三日！又减一日！”
飞溅火星似能染红咸阳宫墙半壁。
心底悄然泛起波澜，为那些愤懑难平的匠人掬了一把酸楚泪。
他转身拱手，语气诚挚：“胜之兄思虑缜密，安排得当，文清唯有钦佩。”
此番筹谋堪称无懈可击，绝无失手之虞。
精神陡振，仿佛昨夜崩塌的声誉正随今日这一战，一砖一瓦重建。
“既然诸事齐备，”
语调轻扬，“便可请小公子与公主……”
“早已遣人去唤，转瞬即至。”
话音未落，嬴政淡声接道。
见周文清安然入院，虽面色尚带倦意，却无大碍，便已颔首示意侍从前去传召。
此处距孩童居所不过咫尺，片刻必至。
果不其然，院外渐传来孩童喧闹，由远而近，愈来愈清晰。
扶苏嗓音率先响起：“慢些走，阴嫚、胡亥，莫要奔窜，先生既允诺，必会兑现，不必心急。”
“哎呀，兄长快些嘛！”
阴嫚清脆回应，带着几分撒娇，“阿嫚早想骑马，一刻也等不得！”
最是雀跃的，还是胡亥。
未待通报，身形一闪冲入后院门洞，乌黑眼珠倏地锁定院中两匹醒目矮马，尤其那匹枣红骏。
小脸通红，气喘吁吁，尚未站定，声音已炸开：“我的马！这便是给我的？阿父，我真的能自己骑了吗？现在就骑？”
紧随其后，阴嫚步入庭院。
她一身窄袖衣裙，便于行动，发丝束成双髻，利落清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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