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锦虽未开口,但那寸步不离的目光已胜过千言万语。
暖宝不再多言,牵着两人往屋里走,刚要安排住处,话还没说完,两道声音便再次齐刷刷响起:
“我们跟着主人!”
这下彻底捅了娄子。
不远处的齐时晏直接炸毛了,大声 ** :“暖宝,你屋里地方有限,现在已经有我和小六了,哪还有他们的插足之地!”
扞卫地盘这种事,齐时晏早已轻车熟路。
临行前原本定下的是书院住宿,言兮若却执意要与暖宝同榻,言语间透着几分深意——她大概是想借着夜色掩护,探听关于萧元朗的底细。
“不行。”
齐时晏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不容置喙的强硬,“暖宝夜里必须跟我睡。”
这是这位平日里温吞君子第一次展露锋芒。
言兮若从小接受世家规矩熏陶,知晓七岁男女不同席乃是铁律,更遑论共枕而眠。
即便她不介意齐时晏的真实身份,但站在女子立场上,这桩事无论如何都越了矩。
暖宝日后是要嫁人的。
以萧元朗如今的处境,踏入官场只是时间问题,届时迎娶世家嫡女是既定轨迹。
若让人知晓她自幼与男子混居,即便清白无瑕,流言蜚语也足以毁掉她的姻缘。
谁知话音刚落,齐时晏抬起眼眸。
那目光并非平日里的温润如玉,而是带着上位者审视蝼蚁般的冷冽。
言兮若心头一跳,脊背发凉。
这般眼神,她只在祖父雷霆震怒时才瞥见过一隅。
这一刻她才惊觉,眼前这人披着的人畜无害皮囊下,藏着怎样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僵持之际,软糯童音打破沉默。
“姐姐,暖宝今晚要住这儿。
你回去跟大哥说一声,我有事相商。”
所谓有事,不过是玩了一整天的牌九骰子,精力耗尽罢了。
既然理由正当,齐时晏眼中的战意反而被彻底点燃。
他扫视屋内,决断道:“打地铺。”
“睡门口也行。”
一番拉扯后,言兮若终是被齐时晏的气场震慑,加之暖宝极力劝说,只得悻悻离去。
然而留下的两人,却是暖宝的头号死忠粉,根本不吃这套恐吓。
小团子懵懂不解,睡觉而已,至于争成这样吗?
“凑合着睡吧,待开春将暖宝的卧房扩建一番,腾出更大空间。”
萧永福试图从中调停,却只换来两记冷漠的侧目,瞬间被无视。
对于暖宝而言,抢房间这种琐事毫无意义。
手心手背皆是肉,与其内耗,不如一起睡。
** 暂息,外头又传来动静。
黎肃麾下的人马紧随而至。
黑甲骑兵翻身下马,动作利落恭敬:“暖宝姑娘,大人有令,京中赏赐已抵府城。
明日天使团将携赐物抵达,请提前安排接见事宜。”
暖宝眨眨眼,满脸茫然。
接见还要特意安排?
好在黎肃行事周全,留有一封书信,不过收件人写的是齐时晏。
“晏哥哥,黎肃叔叔信里写了什么?念给我听听嘛。”
暖宝凑上前,好奇地探过头。
齐时晏垂眸掩去眼底骤然翻涌的情绪。
旁人看不出的,暖宝却察觉到他指尖微颤,心跳快得仿佛要跳出胸腔。
究竟是何等紧急之事?
良久,齐时晏才缓缓开口,声音略显干涩:“赏赐不过是小事。
黎大人信中重点提及,他们正在全力搜寻一人。”
暖宝以为那群人是冲着齐时晏来的,小手随意一挥,语气轻慢,“晏哥哥宽心便是。
若要 ** ,这法子简单得很,便是他们掘地三尺、连黄土都吞下肚去,也休想寻着踪迹。”
“是挖地三尺,宝贝。”
齐时晏被她这一副天真又笃定的模样逗乐了,心头那点紧绷的弦瞬间松弛下来,紧张感消散大半。
他报出一组生辰八字,暖宝闻言微微一怔,随即惊呼:“咦?这不是暖宝的生辰吗?”
齐时晏颔首,神色凝重,“正是。
据闻为了不漏掉一人,映山府凡是在此日降生的女婴,皆在搜寻之列。”
话音落下,四周静了一瞬。
他敏锐地捕捉到,暖宝脸上的笑意彻底凝固,原本灵动的眼眸深处,骤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阴郁与失落。
方才她并未深思自己为何能借运,此刻 ** 如冷水浇头,让她瞬间清醒——拥有这相同八字的人,定是她未曾谋面的生母。
若是真身被寻获,等待她的将是何种命运?那位母亲,可曾知晓一旦暴露,便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齐时晏心中焦急如火燎。
暖宝的出身乡邻皆知,必须立刻告知林氏一家,早做打算。
然而,暖宝只是呆呆伫立,周身散发着一种令人心碎的颓丧。
看着小团子这般模样,齐时晏只觉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紧,抽痛不已。
其实这个问题,暖宝才刚触及,而他两世为人,早已看透其中残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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