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布会预告在凌晨四点三十分发出,正式演示定在上午九点。
从宣传到开场只留四个半小时,快得不给监管部门、媒体和沈知微任何核实的余地。
“项目已经暂停,他凭什么公开演示?”沈知微问。
陶曼调出曜星提交的备案:“演示设备登记在全资子公司名下,使用的是两年前取得辅助器械许可的C型接口。顾临川声称它不属于正在调查的B系列,也不会采集新的临床数据。”
“C型不能实时合成完整语言。”
“预告称他们完成了算法升级。”
“任何升级都属于项目试验。”
“曜星法务认为这是已经完成的科研成果展示,不是治疗。”
一场发布会,被拆成设备、算法和展示三个彼此分开的词,恰好从暂停令的缝隙里钻了出去。
监管委员会正在申请紧急中止,最快也要等到上午十点。顾临川把开场放在九点,显然早算好了时间。
沈知微打开直播预约页。
宣传片里全是她过去几年的影像:她替第一名患者调整电极,在学术会议上讲解意图解码,又在采访中说“技术应该把表达还给每一个人”。这些片段被剪在一起,仿佛她亲自为今天的演示背书。
页面最醒目的位置写着“沈知微团队核心突破”。技术负责人名单里却没有她,现场决策与设备授权全部归顾临川。
成果的光落在她身上,控制权和风险则被分开摆放。若演示成功,顾临川代表曜星赢回公众信任;若出现问题,所有人都会记得这是沈知微的算法。
沈知微立即通过律师发布声明,明确自己没有参与演示,也未审核设备。声明发出十分钟,曜星官方账号便回复称“沈研究员目前处于医疗恢复期,公司理解其对公开活动的谨慎态度”。
没有反驳她,却把不同意见再次解释成身体和情绪问题。
许多转发只截取了曜星的回复。等沈知微看到时,评论区已经有人劝她好好休息,把专业工作交给状态更稳定的团队。
顾临川的通讯在此时接入。
“你看到预告了。”
“立即取消。”
“来不及了。患者、媒体和合作医院都已经到场。”
“C型没有通过新算法验证。”
“演示版本完成过六百小时模拟测试,设备组确认安全。”
“把算法校验值发给我。”
“你目前没有项目权限。”
沈知微被这句话气得笑了一声:“用我的名字宣传,却告诉我没有资格查看算法?”
“我是在替你保住这个名字。”顾临川说,“公开评审后,所有人都认为共感项目是非法试验。只有让他们亲眼看见患者重新表达,才能证明技术本身没有错。”
“调查还没结束。”
“所以更不能让江叙的私人动机定义一切。”
他顿了顿,声音缓和下来。
“知微,到现场来。你不用承担任何管理责任,只要站在台上说明原理。演示成功以后,董事会会恢复你的职位,监管部门也会重新评估暂停决定。”
“如果我不去?”
“发布会照常举行。我会告诉公众,你正在休养。”
无论她去不去,名字都会出现在那里。
沈知微关掉通讯:“去现场。”
“中止令还没下来。”陶曼提醒。
“我不是去砸发布会。我要确认他们到底在运行什么。”
宁一跟着上车。一路上,城市公共屏幕都在播放曜星的倒计时。电子签名调查的新闻迅速从热榜第一掉到第五,取而代之的是“失语患者将首次实时说话”。
时机实在太好。
恢复证书刚指向顾临川的办公室,他便拿出一项足够耀眼的突破,让所有人重新谈论希望,而不是伪造签名。
发布会设在曜星最大的展示中心。台下坐着患者家属、投资人和上百家媒体,前两排还安排了曾接受共感治疗的患者。任何质疑在这样的场合说出口,都很容易被解释成对他们希望的伤害。
演示者名叫罗维,二十七岁。两年前的神经损伤使他失去自主发声能力,手脚行动却不受影响。宣传资料称,他只需在脑中组织语言,设备便能实时合成声音。
沈知微查看他的公开试验登记:“没有这个人。”
“曜星说他是产品体验志愿者,不是临床受试者。”陶曼道。
“神经接口连接人体,就是受试。”
陶曼通过医疗备案找到了罗维签署的体验协议。文件把活动定义为“无创辅助产品使用”,因此没有独立伦理医生在场。风险说明只写着皮肤过敏和短暂头晕,没有提到神经反馈、情绪干预或闭环刺激。
协议最后一页注明,核心算法的安全性由“沈知微首席研究员历史研究成果”保证。
罗维在签字前收到的介绍视频,也正是沈知微过去的采访。他不是因为信任顾临川才同意,而是相信那个研发失语辅助技术多年的沈知微不会拿患者冒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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