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往擂鼓山走,路上的怪人越多。
原本宽敞的官道,这会儿显得有些拥挤。前头一阵敲锣打鼓,动静大得像是在办喜事,可那调子阴森森的,听着让人心里发毛。
“星宿老仙,法力无边!攻无不克,战无不胜!”
整齐划一的口号声震得树叶哗哗作响。
包不同勒住马缰,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非也非也,这哪来的跳梁小丑,嗓门倒是挺大,也不怕闪了舌头。”
前头路中间,横着一排穿着花花绿绿袍子的人。手里举着幡,幡上画着骷髅头和绿火,看着就不像正经路数。中间簇拥着一顶软轿,几个脸上涂着油彩的弟子正在那吆五喝六,手里还拖拽着两个哭哭啼啼的村姑。
“让开让开!摘星子大师兄驾到,闲杂人等滚一边去!”
那领头的弟子是个瘦高个,手里还要去扯另一个村姑的衣领。
慕容复骑在马上,脸色微沉。他是立志复国的人,平日里最讲究收买人心,这种光天化日强抢民女的勾当,既然撞上了,自然不能不管。更何况,表妹就在后面看着。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慕容复冷哼一声,手中马鞭一指,“放了那两位姑娘。”
那瘦高个一愣,抬头看了眼慕容复,又看了看他身后的家臣,怪笑起来:“哟,哪来的小白脸?敢管我们星宿派的闲事?活腻歪了?”
“星宿派?”慕容复眼中闪过一丝不屑,“丁春秋那老怪物的徒子徒孙,也敢在中原撒野。”
话音刚落,他身形拔地而起。
甚至没人看清他是怎么拔剑的,只见一道寒光闪过,那瘦高个抓人的手腕上就多了一道血痕。
“啊!”瘦高个惨叫一声,捂着手退后几步。
“好!”包不同和风波恶大声喝彩。
王语嫣掀开车帘,看着那个白衣飘飘的身影,眼神复杂。若是以前,她此刻定是满心崇拜,觉得表哥是天下第一大英雄。可现在,她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坐在车辕上的虚竹。
虚竹正百无聊赖地抠着指甲缝里的泥,对眼前的打斗毫无兴趣,仿佛在看两只蚂蚁打架。
“何人伤我师弟!”
软轿炸裂,一道绿影飞窜而出。
来人一身绿袍,脸色惨白,手里拿着两团幽幽的绿火,正是星宿派的大弟子摘星子。
“敢伤星宿派的人,拿命来!”
摘星子也不废话,双手一扬,两团绿火夹杂着腥臭味直扑慕容复面门。
慕容复长剑挽了个剑花,剑气如虹,将绿火劈散。但他身形也是一顿,眉头微皱。这火里有毒,哪怕没沾身,那股味道也让人胸口发闷。
“雕虫小技。”慕容复屏住呼吸,剑招变得凌厉。
两人瞬间拆了几十招。
慕容复家学渊源,武功招式精妙绝伦。摘星子虽然内力阴毒,但在招式上显然不如慕容复。很快,摘星子就被逼得左支右绌,绿袍上多了好几个窟窿。
“公子爷威武!”邓百川抚须微笑,“看来这星宿派也不过如此。”
就在这时,摘星子眼中闪过一丝狠戾。
“去死吧!”
他猛地一抖袖袍。
不是暗器,而是一蓬淡粉色的烟雾。
这烟雾来得极快,顺风一吹,瞬间罩向慕容复和他身后的众人。
“小心!有毒!”公冶乾大喝一声。
包不同和风波恶首当其冲,两人刚吸了一口,脸色瞬间发黑,身子晃了晃,噗通一声栽倒在地。邓百川内力深厚些,但也觉得头晕目眩,连忙盘膝坐下运功逼毒。
慕容复离得最近。
他反应极快,在烟雾散开的瞬间,身形暴退,同时闭气封穴。但他退的方向,是侧面。
那里风向好,利于躲避。
但他这一退,原本被他挡在身后的马车,就彻底暴露在了毒烟之下。
“表哥……”
王语嫣坐在车里,眼睁睁看着那团粉红色的雾气扑面而来。她如今虽有内力却不懂武功,更不会闭气,这一下若是吸实了,不死也要脱层皮。
而那个她从小仰慕的表哥,此刻正站在三丈开外的上风口,正忙着运功压制吸入的一丝毒气,根本无暇顾及她。
绝望,像冰水一样浇透全身。
就在那毒烟即将吞没车厢的一刹那。
一个破旧的灰色身影,像堵墙一样挡在了车帘前。
虚竹站在车辕上,面对着滚滚毒烟,非但没躲,反而张开大嘴,猛地吸了一大口。
“嘶——哈——”
他砸吧砸吧嘴,一脸嫌弃:“这什么味儿?馊了的洗脚水拌臭鸡蛋?星宿派伙食这么差?”
王语嫣愣住了。
摘星子也愣住了。
这可是他的独门剧毒“腐骨粉”,寻常高手吸一口就得化成脓水,这和尚拿它当饭吃?
“你……你没事?”摘星子瞪大了眼睛,像见了鬼。
“我有事。”虚竹拍了拍胸口,“有点撑。”
说完,他身形一晃,笨拙地从车上跳下来,嘴里嚷嚷着:“哎呀,这烟怎么还辣眼睛!贫僧跟你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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