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关最高楼的风，卷着血沫刮过脸颊。
王小宝负手立于城巅，垂眸扫过下方尸山血海，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漆黑的眸子里翻涌着算计的精光。
他快速盘清战场家底：吴三桂五万关宁军，浴血拼杀至此刻，残兵只剩一万三千余人，甲胄残破，人人带伤，早已是强弩之末；多尔衮十万八旗铁骑，战死、溃散、被围斩杀，如今能站着死战的，顶多三万七千残兵，士气跌至谷底；李自成的大顺军，从京城一路溃败至此，仅剩两万两千残部，全靠一口复仇的执念撑着。
三方尽数拼得油尽灯枯，筋疲力尽，此刻正是出手扭转乾坤的绝佳时机。
可他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又阴狠的笑意，满肚子缺德算计翻涌：若是此刻出兵彻底灭了满清，日后清算东林党、收拾关外残局，所有黑锅必定全扣在他头上，落得个屠戮异族、挑起战乱的骂名；若是亲手除掉李自成，他这“大顺皇帝表弟”的身份，定会被天下人唾骂六亲不认、背信弃义，名声彻底烂透；可若是放过吴三桂，不狠狠宰割这反复小人，又实在难解心头之气，也白白浪费这盘好棋。
念头百转千回，王小宝牙关猛地一咬，眼底敲定主意。
他缓缓将手探入怀中，指尖触碰到那枚特制的紫色信号爆竹，指尖微微用力，将其攥紧。随即抬手，指尖捏动火捻子，“嚓”的一声轻响，火绒引燃。
一道浓烈的紫色烟柱轰然冲天，在漫天血色硝烟中格外刺眼，如同紫色惊雷，直直贯穿天幕，久久不散，瞬间锁定了战场西侧窦尼完的目光。
窦尼完抬眼望见那道紫烟，淡漠如寒潭的眼眸终于泛起一丝波澜，周身沉寂的气场瞬间一动。
他勒住战马，缓缓调转马头，直面身前浑身浴血、几近崩溃的多尔衮，挺直脊背，身姿傲然，手中长刀轻轻敲击着马鞍，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字字诛心：“摄政王，想让我三万正紫、镶紫两旗精锐出兵救场，可以。但你需当众立誓——从今往后，我正紫、镶紫两旗，为满洲八旗太上皇，位压所有旗营，永世凌驾于八旗之上，不得更改！不答应，我便按兵不动，看着你八旗全军覆没。”
多尔衮早已被逼入绝境，双目赤红，眼白布满血丝，左臂深可见骨的伤口不停淌血，浑身剧烈颤抖，看着麾下士卒一片片倒下，心中的焦急与绝望早已将他吞噬，彻底急红了眼，失了所有理智。
他哪里还顾得上摄政王的威仪，顾不上爱新觉罗的皇族脸面，当场嘶吼出声，声音嘶哑破音，带着歇斯底里的急切，甚至带着哭腔：“答应！我答应你！别说做八旗太上皇，你现在让我跪下给你磕头叫爹，我都心甘情愿，绝无半句怨言！”
话音落下，多尔衮猛地拍着自己的胸膛，身子前倾，几乎要从马背上扑下去，当着战场所有将士的面，声嘶力竭地嘶吼着起誓，每一个字都带着屈辱与急切，响彻天地：
“我——多尔衮！以爱新觉罗家族列祖列宗之名起誓！今日之后，正紫、镶紫两旗，永世为我满洲八旗太上皇！位压各旗，特权独享，永世不得违背！若违此誓，天打雷劈，断子绝孙，我爱新觉罗永世不得翻身！”
窦尼完冷眼旁观，依旧觉得不够，抬手一挥，对着麾下三万将士厉声下令：“传我命令，全军跟着摄政王一起喊，让这战场上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三万紫旗精锐立刻齐声大喝，声浪震天，一遍又一遍，裹挟着狂风，传遍战场每一个角落：
“我多尔衮！以爱新觉罗列祖列宗之名起誓！”
“正紫、镶紫两旗，永世为满洲八旗太上皇！”
满洲八旗将领与士卒反应
八旗各旗主将、参领、佐领们，听到这誓言的瞬间，尽数僵在原地。
为首的豪格手中长刀哐当落地，瞳孔骤缩，满脸难以置信，额头青筋暴起，指着西侧阵营，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喉间挤出压抑的怒吼：“荒唐！简直荒唐！摄政王怎能立此誓言！我八旗铁骑，何时受过这等屈辱！”
鳌拜攥紧双拳，指节泛白，牙关紧咬，腮帮肌肉高高隆起，双目赤红，满脸怒不可遏，却又无可奈何，只能狠狠一脚踹在地上，溅起漫天血泥，满心都是屈辱与不甘，却深知此刻已是绝境，根本无力反驳。
谭泰、苏拜等将领，个个脸色铁青，面色惨白，周身煞气翻涌，却只能死死压抑着怒火，垂在身侧的手不停颤抖，看向窦尼完麾下紫旗的目光，满是恨意与憋屈。
下方八旗士卒们，原本拼死厮杀的动作瞬间停滞，一个个愣在原地，脸上写满了屈辱、愤怒与不解。
他们皆是八旗精锐，向来骄横跋扈，何时受过这等凌驾于头上的屈辱，不少士兵红着眼眶，握紧手中兵刃，低声怒骂，却被将领们死死按住，只能将满腔怒火与屈辱憋在心底，浑身气得发抖，看向窦尼完的目光，满是怨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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