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
哗啦。
粗糙的地面被铁链拖刮出刺耳的动静。四周黑得透不进半点光。成千上万双猩红的眼睛在半空中乱晃,腥臭的喘息声连成一片,直接往人鼻腔里灌。
赵铁牛把昏迷的陈锋往地上一丢,单手横起那根卷刃的青铜承重柱。
“结阵!”
赵铁牛吼了一嗓子。剩下六个空战营老兵默契地围成一个圈,把林尘挡在正中间。
黑暗里的活物扑过来了。不是一头,是几百头一起往上压。带起的风刮在脸上,生疼。
当!
赵铁牛手里的青铜柱狠狠砸在最前面那头怪物的肩膀上。按照凝真境的力道,这一棍子下去,深渊血魔也得碎成一滩烂肉。棍子砸在对方身上,只砸出一溜火星子。赵铁牛虎口崩裂的伤口再次撕开,整个人往后踉跄了两步。
“这什么鬼东西!骨头比天阶法宝还硬!”
赵铁牛破口大骂。
林尘没管赵铁牛的嚷嚷。他抬起右手,指尖逼出仅存的一丁点暗金色剑源。黄豆大小的光亮在掌心炸开,勉强照亮了方圆三丈的范围。
光亮亮起的刹那,周围七个老兵全没了声音。连倒抽凉气的动静都没了。
围在他们身边的,根本不是什么深渊魔物。
那是人。
或者说,曾经是人。
这些怪物身上穿着破烂不堪的铠甲。铠甲的样式老旧得吓人,甲片已经完全嵌进了腐烂的皮肉里。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每一具躯体的两边锁骨处,都贯穿着两根儿臂粗的黑色铁钉。铁钉后面连着长长的锁链,一路拖拽进黑暗深处。
林尘视线落在那怪物胸口的一块护心镜上。护心镜碎了一半,剩下的那一半上,刻着一个缺角的夏字。字的右下角,有一道用剑气划上去的横杠。
大夏第一剑团,先锋营。
那是一千年前,在深渊防线前顶了整整三个月,最后全军覆没的先锋营。
林尘眼角不可遏制地抽动了一下。左半边身子的肌肉因为超负荷,不受控制地发着抖。
“帝尊......这铠甲......”
赵铁牛嗓音干涩,连举棍子的手都抬不起来了。当兵的认得当兵的衣服。那铠甲上的制式花纹,大夏军部早就不用了,那是供在烈士祠里的老物件。
吼!
面前的先锋营怪物根本不管眼前的活人是谁,猩红的眼睛里满是暴虐,张开长满獠牙的嘴就朝林尘的脖子咬过来。
林尘没躲。
他伸出左手,五指张开,精准地卡住了怪物的脖子。
怪物的爪子在林尘的胳膊上抓出几道深可见骨的血槽,大块的皮肉被撕扯下来。林尘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他任由那只爪子在自己身上发泄,左手大拇指死死按在怪物颈部的一处穴位上。
“镇。”
林尘嘴唇开合。一丝微弱却带着绝对上位压制的无极剑意,顺着大拇指钻进怪物的经脉。
怪物挣扎的身躯陡然僵住。猩红的眼珠子里,暴虐的红光闪烁了几下,居然退下去了一点,露出一片浑浊的眼白。
怪物张开嘴,喉咙里发出漏风般的嘶哑声。
“敌袭......保护......剑座......”
这句话一出来,林尘的五指陡然收紧,骨节在皮肉下顶起。
真界这帮畜生,把当年战死的剑修尸骨挖出来,用高维代码强行缝合魂魄,做成了锁魂塔底层的看门狗和能量电池。难怪刚才青铜门需要吸干一个神海境才能打开,因为这扇门内部的能量,全靠压榨这十万剑修的残魂来维持。
“退下。”
林尘收回手,声音压得很低。
那头怪物听懂了命令,跌跌撞撞地往后退了两步,本能地做了一个残缺不全的军礼动作。
周围成千上万头怪物,在这一刻集体停下了扑咬的动作。它们呆滞地站在原地,锁链摩擦的声响渐渐平息。
塔底的深渊法则被这股安静下来的怨气一冲,产生了剧烈的波动。
脚下那层膏状的黏膜开始发光。
不是幽蓝色,而是刺目的血光。
“小心!有阵法被触发了!”
一名老兵大喊一声,拔出腰间的制式战刀。
血光顺着地面的纹路快速蔓延,眨眼间爬满了整个零号舱的穹顶。周围的黑暗被强行驱散,一个巨大的全息投影,或者说时空留影,在半空中强制播放。
这是真界用来记录实验数据的留影法阵。只要环境里的怨气浓度达到临界值,就会自动触发回放。
留影里的画面,是一片暗红色的焦土。
深渊大决战的最后一天。
林尘抬起头,视线死死钉在半空中的画面上。
画面里,漫山遍野全是大夏的剑修。他们身上带着伤,手里的剑残破不堪,阵型依然严密。在他们正前方,是潮水一般涌来的深渊魔族。
“后勤补给线断了三天了!军部那帮老爷到底在干什么!”
留影中,一个浑身浴血的独臂将领一剑砍翻一头魔将,冲着身后的传令兵大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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