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尘看着那张画满符文的黄色符纸，手里的残剑停在半空。
潜伏者的喉咙里挤出咔咔的动静，像是有什么钝器在皮肉底下强行摩擦。
“数据已同步。大夏军部玉门关总控台，已确认本人身份。”
潜伏者抬起那张毫无生气的脸，声音已经完全变成了标准的军部播报音。
林尘握紧剑柄。剑锋在潜伏者的脖颈上压出一道血线，黑色的污血顺着剑槽往下淌，滴在地砖上。
“你这层皮缝得太粗糙了。”
林尘把剑刃往下压了半寸。
潜伏者根本没管脖子上的剑。他伸出那只布满尸斑的手，指了指自己胸口那颗跳动的黑色肉瘤。
“攻击判定：无效。李统领设定的因果锁已经激活。”
话音刚落。
贴在肉瘤上的黄色符纸爆出一团刺目的红光。
林尘的识海深处，猛地炸开一声凄厉的惨叫。
刚刚在英灵录第三页凝实的陈锋画像，突然剧烈扭曲起来。一根成人手臂粗细、完全由业火凝聚的第九根透骨钉，毫无征兆地从画像的眉心处扎了出来，另一头直直连着潜伏者胸口的肉瘤。
林尘喉结滚了一下，咽下涌上来的血沫。
前阵子在祭坛上拔的那八根，只是李长庚摆在明面上的幌子。这具披着大夏军皮的深渊潜伏者，才是整个抽血大阵真正的母盘。陈锋的真灵早就在千年的熬煮中，和这颗深渊肉瘤绑定了。
红光顺着那根虚幻的因果线，直接倒灌进林尘的眉心。
一股霸道到根本不讲道理的吸力，在林尘空荡荡的丹田里卷起旋涡。
林尘连退两步，军靴的后跟重重磕在碎裂的地砖上，踩出一片细密的裂纹。
这股吸力不要灵力，它直接抽生机。
林尘垂在身侧的左手，手背上的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底下的青色血管凸起，像是一条条盘踞在枯木上的毒蛇。他额前的一缕黑发，从发根开始迅速褪色，眨眼间变成了雪白。
“警告。目标生机抽取中。预计三息后，宿主与绑定英灵将同化为渊晶。”
潜伏者脸上的肌肉僵硬地扯动，摆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阵法察觉到了林尘拔走陈锋的意图，八角祭坛废墟底下的阵纹再次亮起。八根断裂的青铜柱残骸爆发出比之前强横数倍的光柱，把林尘死死罩在中间。
这方空间里的温度骤降。
林尘呼出的气不再是白雾，而是带着点点红色的冰晶。那是肺部毛细血管大面积破裂，被极寒的空气直接冻结出来的血渣。
太冷了。
那种冷不是贴在皮肤上的，是直接钻进骨头缝里，拿着带刺的锉刀在骨髓里来回拉扯。林尘的膝盖不受控制地打着摆子。
“帝尊!别管我!”
陈锋漏风的嗓子在识海里疯狂嘶吼。
“砍碎那个肉瘤!大不了一起死!”
林尘没接茬。
他腮帮子上的肌肉鼓成硬块，舌根底下全是咸腥的淤血味道。
砍碎肉瘤？李长庚这老狗算盘打得比谁都精。这一剑下去，肉瘤碎了，连在上面的陈锋主魂也会跟着灰飞烟灭。这老狗要的就是这个结果。要么交出陈锋的本源，要么连着宿主一起被抽成人干。这是一个必死的死局。
林尘的视线越过潜伏者，落在那些重新亮起的青铜柱上。
阵法的光芒越来越盛，抽取的力度翻了一倍。
林尘的背脊一点点弯了下去。他身上的大夏军服变得宽大起来，原本被肌肉撑满的布料，现在空荡荡地挂在骨架上。
潜伏者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他抬起手，掌心里多出了一块散发着微光的阵法中枢盘。
“检测到十三营区新兵林尘，企图破坏军部核心设施。根据战时条例，就地抹杀。”
潜伏者五指收拢。
溶洞上方的汉白玉砖石大面积剥落，伴随着轰鸣声，化作几十把长枪虚影，悬在林尘头顶。
长枪带着刺耳的破风声，直直砸向林尘的天灵盖。
林尘拖着那条快要废掉的右腿，猛地往侧面一个翻滚。
砰!砰!砰!
长枪虚影钉在他刚刚站立的地方，炸开一个个三尺深的大坑。碎石飞溅，在林尘的脸颊上划出几道血口子。
这具皮囊不仅连着因果阵，还接管了这片区域的防线控制权。
林尘在地上翻滚了一圈，单膝跪地，用残剑撑住身体。
只要他顶着这张合法身份证，外面的七万人大阵就会判定他是友军，而我成了叛徒。不能拖了，再拖下去，万人战誓的血气会被他反向调用。
林尘抬起那张已经干瘪了一半的脸。他的右眼眶里全是崩裂的淤血，眼白红得吓人。
“李长庚给你装的这套阵法，胃口确实大。”
林尘左手探入腰间的战术皮袋。
“但是这老狗忘了教你一个常识。吃东西吃得太快，容易被噎死。”
潜伏者歪了歪脑袋，那张平庸的脸上闪过一丝机械的疑惑。
林尘把左手从皮袋里抽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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