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里的防腐药水味被一股浓烈的腥臭冲散。
生铁闸门内部传来沉闷的脚步声。一下,又一下。踩在那些厚厚的铁锈上,盖住了外面督战官的叫骂。
林尘走出来。
他身上的旧军服早就化成了灰。此时左半边的皮肤呈现出新生婴儿般的暗红色,没有汗毛,甚至能看清皮下血管里流淌的暗金光泽。而那条绑在胸前的右臂,白骨缝隙里已经挤满了肉芽,这些肉芽互相纠缠打结,像一窝红色的线虫。
阿牛站了起来,手里紧紧捏着剔骨尖刀,后背贴着墙壁。
他看着走出来的林尘,咽了口唾沫。这模样,比他在焦土走廊见过的任何一头深渊魔物都要邪性。
督战官还在外面砸门。
林尘!别给脸不要脸!秦大帅的耐心有限,你现在滚出来磕头,说不定还能给你留个全尸!
隔音阵纹早就烂透了,声音在通道里来回撞击。
林尘走过去。
他停在生铁闸门前,没拔剑。
左手直接穿过两根成年人胳膊粗的生铁栏杆,五指张开,扣住了栏杆边缘。
发力。
没有真气爆发的轰鸣。只有纯粹的肌肉和骨骼挤压铁器的声响。
两根生铁栏杆像面条一样被硬生生向两边掰弯,扯出一个足够一人通过的缺口。
闸门外。
那个穿着暗金将官铠的督战官还在准备酝酿下一句脏话。
话还没出口。
一只沾着黑泥的左手已经从缺口里探了出来,一把掐住了他的脖颈。
督战官神海境中期的护体罡气本能地弹开,暗蓝色的光罩刚亮起一层。
咔嚓。
光罩碎了。
林尘刚从三七号炉里熬出来的法相之力,混着十万怨魂的死气,直接把那层护体罡气撕成了纸屑。
督战官的眼珠子瞬间凸了出来,双手拼命去掰林尘的手指。护腕上的尖刺扎进林尘的手背,却连皮都没破开。
林尘把他整个人提了起来,拽到栏杆前。
空荡荡的眼眶隔着铁栅栏盯着他。
秦镇远让你来点名?
督战官张着嘴,喉咙里发出的漏气声,双脚在半空中乱蹬,铠甲甲片撞在一起哗哗作响。
回去告诉他。名册我收了。
林尘手腕一抖。
颈椎骨断裂的脆响在通道里显得特别突兀。
督战官的脑袋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歪向一边,身体软塌塌地垂了下来。
林尘松开手,任由尸体砸在黑泥里。他弯腰从尸体腰间扯下一块军部令牌,扔给阿牛。
把他的头切下来,挂在十三营区的废塔上。
林尘转身往回走。
回废墟。
……
夜风卷着砂石,砸在万界议会废墟断裂的石柱上。
废墟底下的地窖被临时改成了指挥点。几根发着暗光的荧石插在墙壁缝隙里,光线很暗。
女督查站在一张残破的地图前。
她身上的巡天司制服结着大块干涸的血迹。因为中了同生共死契,林尘在三七号炉里遭受的极限痛苦,有一部分顺着契约反噬到了她身上。她现在脸色透着一股病态的苍白,左手死死按着腹部,手指边缘的皮肤在轻微地抽搐。
台阶上落下一道影子。
女督查转头。
林尘走了下来。空气里立刻多了一股化不开的血腥味和刺鼻的焦糊味。
女督查的视线在林尘那条长满肉芽的右臂上停了半秒。
她从桌上扯过一块相对干净的麻布,扔了过去。
麻布掉在地上。林尘没接。
赵德柱用替身木偶把账册送到上京城了。
林尘跨过那块麻布,走到地图前。左手指节敲了敲代表上京城的那个圆圈。
大夏皇族拿到账册,肯定知道我们去过旧军需库。神山原定三天后的雷,你觉得会劈在哪。
女督查拿起一根炭笔,在地图上画了两个圈。一个圈住镇渊关,一个圈住十三营区。
神山的行事风格,讲究天威难测。但归根结底是要立威。他们不会把力气浪费在空地上。
女督查的声音有些沙哑。
十三营区是你的基本盘。镇渊关有沈青竹带领的哗变先锋营。雷劈在这两个地方,收益最大。不仅能震慑万界,还能顺手把大夏军部内部的不稳定因素全部抹平。
她停顿了一下,炭笔在桌上重重戳出一个黑点。炭笔尖断了。
但我不想在这里玩猜谜游戏。
女督查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盯着林尘。
大夏皇族既然接了神山的法旨,就一定会提前拿到具体的落点坐标。今晚,左路军参将秦耀会在黑水大泽外围的中转站碰头,清点撤退物资。这老狐狸在大夏军部混了三千年,他手里肯定有撤离路线和安全区的图纸。
她把半截炭笔扔在桌上。
我去把他绑了。直接搜魂。把神罚阵眼的位置和安全区坐标抠出来。
地窖里安静了几秒。
林尘弯下腰,捡起地上的麻布,单手把那条骇人的右臂胡乱缠了几圈,在胸前打了个死结。
你绑不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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