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背上的皮松松垮垮地贴着骨头。青色的静脉血管早就干瘪了,像几条死蚯蚓趴在手背上。指甲缝里塞满黑褐色的干结肉泥。
它搭在暗红色的渊皇投影门框上。
门框表面那些用来固定空间坐标、蠕动着的暗金肉芽,在碰触到这只手的半息内,连个血泡都没冒,直接化成一摊灰白色的粉末往下掉。
空气里那股子深渊特有的血腥味,被一股更浓烈的福尔马林混杂着陈年尸臭的味道硬生生顶了回去。
瘫软在门框边缘的李长庚残魂,连嚎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那只苍白的手只是随意地调整了一下抓握门框的姿势。食指粗糙的骨节,无意间蹭到了李长庚神魂的边缘。
就像拿烧红的铁签子捅破了猪尿泡。
李长庚残存的神魂底片,连带着上面绑定的那条同命契锁链,当场炸成一蓬发臭的灵气残渣。
深渊第七层高高在上的渡劫境掌教,连句遗言都没留下,就被这黑色的虚空吸了个干净。
林尘离得最近。
他鼻腔里全是那股子刺鼻的防腐药水味。胃里猝不及防地翻腾了一下,酸水直往嗓子眼涌。他本能地咬紧后槽牙,把那股恶心感咽了回去。
敌人的债主上门了。
林尘握着归星残剑的右手往前顶了半寸。
这被剥了皮的祖宗,被大夏皇族和深渊王庭联手关在三七号炉底下,当成高维法则的过滤网抽了三千四百年的血。现在门破了,换谁都得出来要账。
这把刀,不用白不用。
门那头的深渊伪皇投影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
那顶悬浮在半空、正贪婪吞噬空间乱流的残破冠冕虚影,猛地往回缩。门框边缘那些被切断的暗金肉芽开始疯狂重组,试图强行关闭这道连通两界的暗红色光门。
不能关。
林尘右眼皮跳了一下。
这门要是现在关了,天上那些被阵法漏斗反向倒灌下来的空间乱流,会直接失去宣泄口。这股被压缩到极致的天道死劫余波,会立刻砸穿皇城地基。
到时候别说满地的残兵,连躲在地下死死锁着自毁节点的沈青澜,都会被碾成肉泥。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林尘漏风的嗓子在狂风里刮过。
“你当大夏的地脉是窑子!”
他拖着那条刚褪去石化外壳的左腿,往前狠跨一步。军靴鞋底踩在满地灰白色的粉末上,发出令人牙齿发酸的摩擦声。
重塑的右臂肌肉彻底坟起。紫金色的电弧顺着新生的经脉,毫无保留地砸进归星残剑的剑柄。
林尘双手握剑,对准两扇正在快速合拢的暗红色门框接缝处,连人带剑直接撞了进去。
“嘎吱——”
剑刃死死卡在门缝中间。
剑格凹槽里的那块界石,被渡劫境的真气一激,爆发出刺目的白光。属于现世的空间法则像一根楔子,硬生生把门框重新撑开了一条三尺宽的口子。
阻力大得邪门。
渊皇那头开始拼命了。门缝背后,深渊第七层血狱的底层法则,化作实质性的红色粘稠液体,顺着门缝疯狂往外挤压。
林尘整条右臂的骨骼都在咔咔作响。刚长好的皮肉被这股高维压力挤得往外渗血。
就靠他一个初入渡劫境的底子,外加一块提纯过的界石,根本扛不住深渊王庭举界压下来的重量。
他需要重量。
足以压塌整个深渊第七层的重量。
“陈锋!”
林尘没有张嘴,声音顺着骨传导密码,直接在废墟东南角的阵线后方炸响。
“老子在!”
陈锋的回应带着浓重的杂音。那是残魂过载导致的灵波扭曲。
“大夏第一剑团。”
林尘没瞎的右眼死死盯着门缝里那些涌动的红色血浆。
“解锥形冲阵。”
“三十七座剑阵,全员放弃防御底片。”
林尘喉咙里滚出一声嘶吼。
“给老子,归线!”
废墟东南角。
陈锋半个身子已经透明得快要看不见了。他双手撑着那面由无数青铜残片拼凑起来的大盾,原本还能维持人形的脸,现在完全是一团扭曲的雷光。
听到林尘的军令,陈锋撑着盾的双手猛地松开。
“蛮牛!”
陈锋转头冲着侧翼发出一声咆哮。
“撤旗!”
侧翼阵地。
蛮牛那具高达一丈的魁梧虚影,手里倒提着那把门板大小的无锋巨剑。他没有半句废话,反手一巴掌拍在身旁那根插在废墟里的青铜旗杆上。
大夏旧营最后用来稳固阵脚的阵眼,被他亲手拍断。
十方俱灭大阵的防护光幕,在这个瞬间彻底消失。
天上那些狂暴的空间乱流,原本被光幕裹挟着往魔池里灌。现在护盾一撤,乱流的边缘像无数把剃骨刀,直接刮过了大夏第一剑团的阵列。
首当其冲的几百个剑修残魂,连个声都没出,就被乱流切成了漫天飞舞的铁粉。
但没有一个残魂后退。
十万名只剩下本能的上古剑修,在狂风中齐刷刷地调转剑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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