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崖宗客院有六间房,能住人的只有一间。
另外五间,一间漏雨,两间缺窗,一间床板塌了,最后一间屋里长着半人高的青苔。
姜明妩带晏清和走完一圈,站在唯一完整的房门前。
“晏巡使若不介意,可以住这里。”
晏清和看了看她身后的五扇破门:“姜管事方才说客院只有一间能住。”
“对。”
“你住哪里?”
“我的房间在外务房后院。”
“所以不是只有一间住处。”
姜明妩听懂了,挑眉道:“晏巡使放心。驻山令只要求你住在青崖宗,没要求我陪住。我也没有拿一间房逼你与我共处的意思。”
晏清和顿了顿:“我问的是你是否把自己的房间让出来。”
“原来如此。”
“姜管事想到哪里去了?”
“想到有人守礼守得太有名,我得提前保护他的清誉。”
“多谢。”他语气温和,“我的清誉暂时不需要列入青崖宗保全资产。”
两人之间昨日留下的锋利,被这几句话磨去一点。
院外却没有这么平静。
几名成员正围着驻山公文看。有人认为万契台正式住进来,便等于接管青崖宗;还有人担心晏清和会随时搜查私人物品,把所有房账都算成宗门资产。
掌灶妇人直接问:“以后我们吃多少米、烧多少水,都得先请晏巡使准?”
“不用。”晏清和答,“我监督公开账与封存资产,不参与日常伙食决定。”
“那你住在这里做什么?”
“每日核账、见证竞标,并在封契触发时及时处置。”
段逢山抱着手臂:“说到底,还是盯着我们。”
“是。”
晏清和承认得太坦然,反倒让人一时接不上话。
姜明妩将一块新木牌挂到客院门外。
公事区域:前殿、外务房公开案、封存仓、回水渠账房。
私人区域:成员住处、私人箱柜、未报销生活账。
驻山监督无权自行进入私人区域;涉及宗产藏匿嫌疑时,须出示书面理由并有第三人在场。
“这条对晏巡使有效,对我也有效。”姜明妩说,“谁都不能拿查账当理由翻别人的床铺。”
为了让规矩不只挂在木牌上,姜明妩当场拿来三本容易混淆的账。
第一本是厨房公账,记录每日米、水、柴与用餐人数,晏清和可以核验。
第二本是客院房账,记录租金、修窗与公用热水,也属于公开经营。
第三本则是几名成员托外务房代存的私人收支,里面有给山下家人的汇款、个人买药与旧欠工钱用途。
“这一本不能看。”她把第三本收入带锁木柜,“即使有人拿工钱去还私债,也与青崖宗经营无关。除非那笔钱又回流成宗产,或有人用私人账藏公款。”
晏清和问:“怀疑藏公款时,谁判断理由是否成立?”
“你提交书面理由,我与一名成员代表共同在场。若被查人是我,就由许兰因或另一名债权观察人替代我。”
“若理由不成立?”
“查验事实也记入公开账,不能让人被翻过箱子还不知道为什么。”
守仓老妇听完,主动把自己房里一只宗门旧箱报了出来。箱子属于宗产,里面的衣物属于个人,双方当场分开登记。另有两名成员也补报了借用多年的工具,没有因此被认定转移资产。
边界一旦写清,隐藏反而少了。
众人的神情这才松动。
晏清和看完木牌:“还缺一条。”
“哪条?”
“驻山监督的私人行李同样不归青崖宗检查。”
“你有很多见不得人的行李?”
他侧身让开。
门边只放着一只窄木箱、一卷契书和一件叠得整齐的换洗外袍。除此之外,再无别物。
姜明妩沉默两息:“确实很多。”
“路远,带不动。”
“你是结丹修士。”
“那便是习惯少。”
客房虽然能住,窗栓却在昨夜暴雨里折了。山风一吹,窗扇便来回撞墙。姜明妩从工具篮里找出木楔与小锤,准备重新装栓。
晏清和伸手:“我来。”
“公事还是私事?”
“住处修缮。”
“那是房东的事。”她把木楔咬在唇间,用左手扶住窗框,“晏巡使按市价付租,窗也得能关。”
右掌的灼伤已经结痂,仍不适合握锤。她用左手敲得不够准,木楔连偏两次。晏清和没有再抢工具,只抬手替她稳住窗框。
两人一里一外隔着窗站着。
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动他额前一缕发,也吹得她袖口贴上腕骨。每一次落锤,窗框震动都从他的指节传到她手边。
“昨日的问题,”晏清和忽然说,“我答得太快。”
姜明妩知道他说的是封山。
“答案会变?”
“不会。”
“那便不算太快。”
“可我应该告诉你,执行之前我会做什么。”
姜明妩停下锤。
“你已经说了,确认申诉、表决和退出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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