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枚备用钥匙,姜明妩曾经给过晏清和。
修好客院外门那日,她把公事钥匙与房门钥匙分开,约定谁也不能用紧急名义越过私人边界。如今晏清和把另一枚房门钥匙交到她手里,铜齿还带着他的体温。
“利益冲突说明里写了什么?”她问。
“共同取证、私人关注、可能影响外界观感的身体接触,以及我已无法把你只视作普通债务当事人。”
姜明妩的指尖在钥匙上收紧:“最后一句也写了?”
“写了。”
“万契台的人会怎么处理?”
“可能调离,可能增加复核,也可能要求我退出青崖宗相关执行。”
“你把钥匙给我,是准备走?”
晏清和看着她:“是告诉你,若我被临时调回,客院证物柜和驻山账由谁共同封存。不是让你替我决定留下。”
他说得太准,姜明妩原本升起的那点恼意无处可躲。她确实已经在心里算:换一位执行者会多苛刻,联合调查会不会中断,青崖宗能用什么理由申请他继续驻山。每一项都是公事,唯独她不愿碰最私人的那一项。
“如果我希望你留下呢?”她问。
客院门前很安静。新水路恢复后,檐下终于有一盏稳定的低阶灵灯。光落在晏清和脸上,把他惯常温和的神色照得分明。
“以代宗主身份,还是姜明妩?”
“有区别?”
“有。”
代宗主希望他留下,可能为了核验、竞标和债务重组;姜明妩希望他留下,便不能再躲进宗门需要里。
她将钥匙翻了个面:“现在还不能只算后者。”
“我知道。”
“你不失望?”
“你愿意把两者分开,已经比说一句只为我诚实。”
晏清和推开客院外门,请她进去。房中陈设简单,一张床、一只书案、一面证物柜。姜明妩第一次以非修窗、非核账的理由进来,脚步反而慢了。
书案上放着万契台刚送到的回复。
利益冲突说明尚未批准。闻策要求晏清和继续驻山至首月全面复核结束,但所有涉及青崖宗的新处置必须由另一名复核员确认。若他与姜明妩发生超出普通同事范围的私人关系,须立即补充说明并退出直接裁决。
“普通同事范围怎么定?”姜明妩问。
“公文没写。”
“雨夜抱腰算不算?”
“当时为避免摔倒。”
“灵舟上呢?”
晏清和抬眼:“你不是说为了避免掉下去?”
“落地后我也没立刻松。”
他压平公文的手停住。姜明妩站在案边,故意把问题问得像核账,目光却一点没避开。
“那一息,”晏清和说,“我会在需要说明时如实写。”
“只记一息?”
“姜明妩。”
他低声叫全名时,声音里终于多了一点警告。她心口被那三个字压得发热,却笑着把钥匙放到公文旁。
“好,不逗晏巡使。我们先定钥匙怎么用。”
两人重新写下私人联系边界。
第一,钥匙只用于火情、伤情、证物风险,以及得到屋内人的明确允许之后。第二,公事不必在夜里用敲门制造紧迫,能等到辰末核账的便等。第三,任何一方都可以说今天不谈,不需要解释。第四,若晏清和被调离,钥匙由姜明妩与许兰因共同封存,不代表客院房间归青崖宗随意检查。
写到末尾,晏清和问:“如果不是公事呢?”
姜明妩握着笔:“什么不是公事?”
“想见你。”
笔尖在纸上晕开一个墨点。
他坐在案后,右肩仍缠着伤布,神色却比任何一次谈债都认真。没有职位,没有紧急情况,也没有谁必须给谁开门。
姜明妩慢慢将墨点圈起来。
“你可以先来。”她说,“我再决定开不开门。”
“若不开?”
“明日再问。”
晏清和点头,把这一条也写进边界,字迹一如既往端正。姜明妩看着,忽然伸手按住他落笔的手。
“这种也写?”
“免得有人赖账。”
两人的手叠在同一支笔上。他掌心温热,指骨因骤然停顿而绷紧。姜明妩原本只是阻止他把一句暧昧写得太公事,碰到之后却没立刻收。
晏清和也没动。
灯火在窗纸上摇了一下。他的视线从她的手移到她脸上,呼吸很慢,像把所有冲动都压在问出口之前。
“现在需要我退开吗?”
姜明妩的喉咙发紧。她摇头,手指沿着他的指侧轻轻滑下,最后拿走了那支笔。
“只是这条别写。”
“为什么?”
“我想自己记。”
晏清和的喉结轻轻动了一下。
姜明妩把写好的边界折成两份,各自收存。晏清和却又取出一张未完成的驻山交接表,上面列着他若被调离后必须处理的事务:回雁桥契钉转交州府复核,北货行外包印由共同调查转为远程见证,青崖宗日常核账换由另一名巡契使接手。
新巡契使可能照章行事,也可能把过去十几日所有灵活处置重新解释为违规。晏清和没有许诺继任者会友善,只把姜明妩能够主张的程序权利一条条写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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