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前微调挡板、改造支管、破坏密封、打通隐蔽通道。
杀人、藏尸、清理痕迹、抹除破绽、伪造跑路轨迹。
做完一切,再将所有管道、挡板、格栅一一复位,灰尘复原、接口归位、系统如常。
他亲手打乱整栋楼的呼吸,亲手在庞大的建筑风道图纸上,偷偷画出一条无人知晓的死亡暗道。
再将整张图纸,严丝合缝折叠回去,恢复成原本平整、正常、毫无异样的模样。
仿佛一切从未发生。
林建国蹲在机房冰冷的地面上,指尖轻轻抚过金属挡板那道细微的划痕。
楼道声控灯随脚步声、动静起伏,灭了又亮,亮了又灭。
一明一暗之间,像一场漫长、闷热、暗藏杀机的盛夏彻底落幕,被微凉的秋风、连绵的秋雨,彻底掀开了藏在暗处的、最冰冷的真相。
老旧楼宇昼夜不息的风道依旧运转,气流无声穿梭。
它吞吐过整栋楼二十年的人间烟火,最终,也默默吞掉了一条人命,吞掉了一场精密又悲凉的人间恶。
秋雨夜凉,老城安静。
唯有风道深处,沉藏着永不见天的阴影。
挡板从顶楼总风道机房拆落之后,整栋华安商住楼的风道拆解勘验又硬生生持续了整整两天。
技术科全员轮班,防护服、双层橡胶手套、防毒口罩全套穿戴整齐,手电强光刺破管道内部积年不散的灰雾,一节一节拆解锈蚀穿孔的铁皮通风管。
老旧风道里沉淀十几年的浮灰被气流搅动,漫天飞扬,落在勘验人员肩头、发梢,一抬手便是厚厚的一层灰白。
管道支路盘根错节,像整栋建筑深埋体内的血管。
技术队顺着主风道向下分层排查,在一处常年废弃、无人检修的侧向分支管夹缝,以及另一处被人为切割改造、重新拼接密封的夹层缝隙中,先后提取到少量碳化风干的人体软组织残片、毛发碎屑,两处物证的细胞组织形态完全匹配,指向同一个人。
所有样本连夜送市局法医中心加急化验,第三天下午,盖着红色鉴定专用章的DNA比对报告送到刑侦队办公室。
白纸黑字,无可辩驳——管道夹层里藏匿的人体组织,全部属于失踪七日的宋志明。
这一刻,队内所有人之前笃定“欠债跑路”的判断彻底崩塌,两天前全员放松、草草归档的松懈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彻骨的寒意。
高远捏着报告,指尖微微发僵,转头看向站在窗边的林建国,眼底满是后怕。
所有人都被凶手布下的完美假象蒙骗,若不是林月捕捉到外墙转瞬消失的深色流痕,若不是林建国死死抓住心底那点违和直觉不肯罢休,这桩藏在建筑骨骼里的谋杀,会永远化作一桩无疾而终的失踪悬案。
全队上下看向父女二人的目光,满是敬佩与折服,破案的高光沉甸甸压在空气里,前期所有人的疏忽、武断,反衬出这份细致敏锐有多难得。
顶楼总风道机房内,拆解完毕的管道口全部用密封塑料膜封死,外侧贴好编号标签,每一处金属管壁、每一片拆卸下来的阀门挡板,都单独装进物证收纳箱,等待后续微观痕迹深度分析。
林建国独自站在机房铁门门口,目光缓缓扫过满地散落的管道零件、测量标尺、取样棉签,冷风顺着敞开的楼顶通风口灌进来,掀起他外套下摆。
整栋楼的勘验工作告一段落,侦查方向彻底调转,所有人马全部铺开,摸排所有经手过华安商住楼暖通系统的相关人员。
物业档案室落着薄灰,管理员翻出泛黄的工程竣工档案,纸面边角受潮发卷,油墨字迹微微晕开。
档案记载,商住楼整套中央空调通风系统,早年由一家老牌建筑设计公司承接,项目总负责人名叫程远志。
公司改制拆分那年,他主动递交辞呈,独自开了一间小型暖通设计工作室,常年接商铺改造、管道检修的零散活计。
物业经理坐在值班室老旧木椅上,皱着眉仔细回忆,指尖无意识摩挲搪瓷水杯边缘:
“好几年前他来过一趟,说是有住户夜里听见风道嗡嗡异响,我联系他上门排查。”
“他在楼里待了大半天,爬顶楼机房、钻每层吊顶通风口,里里外外检查一遍,最后说风道结构没问题,只是风机老化共振,简单调试两句就走了,之后再也没主动联系过我们。”
高远立刻调阅程远志全部户籍、从业、司法卷宗资料,厚厚一沓打印纸铺满办公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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