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还在看热闹的人,渐渐少了起来,不是不想看下去,而是不敢看下去了,万一有人输急眼了找人撒恶气,自己再成了那个倒霉蛋,不值当的。
面前的银元越来越少,很快只剩下几十块了,陈恒庵的表情越来越凝重,屁股也坐不住了,来回晃动,屁股底下的椅子也开始不停叽歪起来。
谷大仓赢了钱,一点都高兴不起来,身后的冯子固不停擦汗。
“那个兄弟,换你来坐庄吧!”陈恒庵指着谷大仓说,“你也该看会了吧?”
谷大仓机械地点头:“会了,会了…”
洗牌,摸牌。
也不知是不是祖师爷特别关照,谷大仓连续三把都是通杀,这下不光陈恒庵坐不住了,其他几个玩家也都开始挠头了。
谷大仓试探性地问:“要不,咱别玩了?”
除了陈恒庵,其他牌友立刻附和:“好啊好啊!”
他们可不想输得光屁股回家。
陈恒庵却不乐意了。他的眼神变得凌厉凶狠起来:“输钱的都没说要走,你这赢钱的要走,太不合规矩了!”
谷大仓心里再次发毛,摘下瓜皮小帽, 顺带着把假辫子也拿了下来,此刻他的头顶全是汗滴,甚至都有点冒烟了。
他和冯子固对视一眼,后者也是摊手表示无奈。
谷大仓挠了挠鼻子,可不能赢了这位公子哥,今天必须要输钱。
没办法了,只能硬着头皮继续玩。
人的手气要是好起来,神仙都挡不住,几把过后,除了谷大仓,桌上其他人的本金都已经全部输干了,有的甚至还找别人借了钱。
谷大仓再次壮着胆问道:“要不,收了吧?这些钱你们都拿回去…”
“你他妈看不起谁呢?当爷们玩不起啊?”陈恒庵敲着桌子叫嚣起来,“既然是赌钱,那就愿赌服输,哪有要回来的道理?你们说是不是?”
所有人都立刻奉承起来:“对对对!”
谷大仓也跟着拍马屁:“早就听说九爷侠肝义胆,为人正气,今天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陈恒庵听得直摇头:“我可不是那些老头子,不喜欢这些溜须拍马的话,咱再玩最后一把,我得到棺材跟前哭两声去了。”
说着,从腰里掏出一把左轮手枪拍在桌子上:“英国货,抵四十块龙洋!押上了!”
所有人都不敢吱声了,很明显,这种行为存在着很大的威胁意味,其他牌友纷纷起身离席。
谷大仓噤若寒蝉,嘬了嘬牙花子,最后心一横,把面前的大洋都推了出去:“俺媳妇不让我赌钱,我要是赢钱回去,得让她打死,咱这样,九爷要是赢了,你就帮帮忙,把这些大洋都收了。”
这是一种非常明显的行贿行为,所有人都看在眼里,却让陈恒庵有些下不来台,再次拍了桌子:“你他妈看不起我?老子告诉你,老子玩得起!别说这点钱了,就算再来个三五千两的,咱也不惧!”
谷大仓急了:“行,那就开始吧!”
结果,陈恒庵的手枪也输进去了,他解开腰上的手枪牛皮带子,扔在桌子上:“今天真他妈邪性,兄弟你有点克我!我今天就不信邪了!”
说完回头冲手下小厮喊道:“去,把老爷子分给我的铺子房契给我拿过来,老子今天就不信邪了!”
这就是典型的赌徒心态,之前还大杀四方威风八面,现在被杀的片甲不留,岂能甘心?
谷大仓还是试图劝阻一下:“九爷,要不改天再玩?你到彭城去,全程我来安排,保证让你玩高兴!”
陈恒庵用力的摆摆手:“那是以后的事,今天必须分出个输赢来!”
身边也有人过来劝他:“九爷,适可而止,这大出殡的日子…”
“滚!”陈恒庵怒了,“敢情输钱的不是你是吧?都他妈的给我滚蛋,老子要跟他一对一!”
所有无关人都被撵出去了,屋里只剩下三个人了。
赌场上的事情就是这么邪门,你越不信邪,他越是邪门。
不想赢的一直在赢,不想输的一直在输。
一场牌局,让陈恒庵倾家荡产了。赢了他的,竟然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毛头小子。整个人垂头丧气,缠在脖子上的辫子也乱糟糟的。
谷大仓和冯子固更是局促不安,给对方台阶,他不下,这下好了,更难收拾了。
冯子固壮着胆子说:“九爷,这里也没外人,不如,今天就当啥也没发生,这些家当,你都收回去吧!”
陈恒庵双手在脸上来回搓着,然后无力地摆摆手:“算了算了,老头子说得对,我到底还是个败家子!”
听得出来,他快要哭了,一个三十岁的大老爷们,今天受到的打击太大了。
谷大仓咽了一口唾沫,开口说:“其实,我们今天不是来赢你钱的,是想送你钱的!”
陈恒庵快要哭了,指着谷大仓面前成堆的大洋和房契,苦笑着说:“你们就是这么送的?九爷我现在成了小九了!”
谷大仓赶紧解释:“我们是想来找你做买卖的,又没机会认识你,就跑来跟你打牌了,真没想到,会是这个样子,我真的是第一次赌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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