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晨没有立刻接话,他只是静静的听着,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涩谷三郎瞥了他一眼,仿佛对他的反应很满意,继续说道:
“而且,鲁明的事我还没找他算账呢!他以为我不知道,机要股这么重要的部门,股长直接受他管辖。
如果不是这次的计划涉及到给水部队,他们会想着烧毁文件毁尸灭迹?
他高彬留着这份文件的动机不纯,往深了追究,很难说他不是为了将来投奔别的主子,给自己留的投名状!
要不是他和特高科那边有太多牵扯,这一次我就直接把他给办了!我生平最讨厌这种摇摆不定的墙头草,钱他没少捞,利益没少得,却总是想着给自己留点后路,呵呵!”
叶晨淡淡的笑了笑,把玩着自己手中的酒盅。涩谷三郎的话听听就好,真要是当真了,那自己就是最大的傻哔,他才不会放任自己的特务科一家独大呢,这也是即便出了事,高彬还能继续活着的原因。
涩谷三郎明白面前的这个人听懂了自己话中的含义,他又恢复了那种推心置腹的语气:
“周桑,你是聪明人,你应该明白我为什么会把这个位置给你。”
叶晨没继续绷着,他小口抿了一下清酒,然后回道:
“司令官阁下是想卑职协助高科长,把特务科的工作做得更好。”
“哈哈!对,协助!”
涩谷三郎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赞赏,也带着一丝心照不宣:
“好好干吧,如果你觉得有什么需要直接向我汇报的,我的大门随时为你敞开。”
叶晨的心里很明白,涩谷三郎借着这个机会,把自己推到副科长的位置上,名义上是升迁,实际上是用自己作为制衡高彬的一把枪。
涩谷三郎用自己来敲打高彬,制衡高彬,让自己作为埋在特务科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高彬头上,让他知道,他不是不可或缺的,让他时刻保持警惕,让他不敢再像现在一样,藏着各种心眼儿。
这是鈤夲人的一贯玩法,陆军和海军斗了几十年,关东派和本土派也是明争暗斗。
现在,他们把这一套搬到了伪满的职场上,让底下的人互相制衡,互相牵制,谁也做不大,谁也离不开他们的“恩典”。
虽然清楚涩谷三郎的小心思,但是叶晨更明白另一件事,那就是到手的权力,没有放过的道理。
不管涩谷三郎的目的是什么,副科长这个位置是实打实的。坐上这个位置,他就有更多的资源,更多的信息,更多的机会。
更重要的是,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和刘奎一起,在特务科内部支一张属于他自己的关系网。
高彬那边,自然会因为挖刘奎抢功的事情恨他入骨。但是虱子多了不怕咬,本来二人之间就有化解不开的矛盾,再添一笔又如何?
叶晨表现的很卑微,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感激:
“多谢司令官阁下抬爱,卑职一定尽心竭力,协助高科长做好科里的工作,不辜负司令官阁下的信任。”
“很好,你和刘奎最新任命的事,明天就会走流程,你回去准备准备吧。”
“哈依!”
叶晨站起身,恭敬地鞠了一躬,然后退出了那间和室。
开车回家的路上,叶晨浮想联翩,他想起了自己刚到哈城的那天,在庆功宴上,高彬这个老狐狸皮笑肉不笑的话语:
“周队长年轻有为,好好干,将来前途无量。”
当时这就只是高彬的客套话,如果说他最不希望谁晋升,那么绝对是非自己莫属。
两年前的“乌特拉”行动,高彬一直怀疑是自己在暗中动手脚,才导致行动的流产,甚至谢子荣被处决,高彬也怀疑到自己的头上。
他做梦都不会想到,不到两个月,还没等到春节,这句话居然真的要应验了。高彬今年怕是过不好这个春节了……
……………………………………
第二天一早,保姆刘妈拎着菜篮子走出周家宅邸的时候,天色刚刚泛白。
她像往常一样,先去了街角那家熟悉的早点铺,买了几个烧饼,然后不紧不慢地朝菜市场走去。
一路上和几个熟面孔打着招呼,看起来和任何一个出来买菜的老太太几乎没什么两样。
只是谁也没有注意到,刘妈在路过那间挂着“仁和堂”招牌的药铺时,脚步微微顿了顿。然后拐进去,说要抓几副治咳嗽的草药。
药铺的伙计是个年轻后生,接过方子看了一眼,点了点头,转身去抓药。
刘妈站在柜台前等着,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柜台角落,那部黑色的电话。
她从口袋里摸出两毛钱,放在柜台上,笑呵呵的说道:
“借你电话使使,跟家里那口子说一声,中午不回去做饭了。”
“使吧。”伙计头也没回。
刘妈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那边传来一个低沉的男人声音:
“喂?”
“是我。”
刘妈的声音压的很低,和平时那个神神叨叨的老太太判若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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