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宫城,郭信颇觉郁闷,不仅因为在郭威面前谎称了自己私下里无礼、甚至有些无法的作为,更因为自己情急之下做出下策,后续的收场处置还会更加麻烦。与此同时,他又不得不觉得有些侥幸,至少自己因为熟悉赵家而被问及了赵鸾的情况……倘若郭威等郭侗回京封王后,直接下诏给赵晖聘女,到那时就真的毫无法子阻止了。
虽不至于后悔,但难免让他思虑这样做是否代价过大。凤翔镇毕竟远在关中,能为身在东京的他提供的真正助力实则有限,更多的是作为自己厚重的背景之一而存在。就如慕容彦超在兖州的处境一样,契丹人和唐军虽然都足够令人忌惮,但在东京朝发夕至的禁军面前,关键时候总是远水解不了近渴的。
郭信纵马沿着内城大街前行,直到身后的曹彬试探着问起:“殿下若是去巡检司,咱们已经走过一条街了。”
大朝之后官员们照例要各回本部衙门办公,巡检司的事虽然多数不需要郭信过问,但他常日里还是要按规矩上值视事,以免给官员们留下那种懒散懈怠的宗室子弟的印象。
不过郭信今天确实没心思上班了,转头问曹彬:“国华觉得我好色否?”
曹彬愣了下,随即道:“食色性也,何况在末将的眼中,殿下远非荒淫无度之人。”
“很可惜多数人不像国华一样在我身边,对我的误解很深啊。对了,巡检司昨晚巡夜有个姓黄的将官,国华去巡检司将此人找来,将其私下送到府上见我。”
曹彬并不多问,抱拳称是而去。
郭信回到府上,问过门仆得知赵家兄妹已经回去了,遂想回房先换下官服。
进内院后先见到了玉娘,郭信便叫她来为自己更衣,宽大的官服被换下,玉娘似乎从他的脸上瞧出了什么,问道:“殿下昨夜没有睡好?”
“何止没有睡好,根本没睡。”
“难怪。”玉娘一边为他换上圆领常袍,一边若有所思道。
“玉娘的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的。”玉娘笑了笑,只是笑容中似乎带有某种揶揄。
也许赵家小娘深夜来访且留宿府中的事被府上的人都知道了,也许是碧桃的事,郭信想要解释他没对赵鸾做什么,但想到一个时辰前还在御前‘自首’过,于是也不做解释,深深叹了口气:“也许我做错了事。”
“外间的事妾身不便多问,但殿下做事似乎多是出于远见,妾身相信殿下。”
郭信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待玉娘为自己重新束发后,便又匆匆地离开了。
郭信离开院门,迎面正撞见符金缕,金缕的怀中正抱着那只花猫,一路走来时口中还在念念有词。
临近了郭信才听到符金缕的话:“好不乖的猫儿,偌大的府邸竟都不够你撒野的,还要半夜出去偷吃。”
只是金缕嘴上在训猫,手中的动作却十分轻柔,那猫儿也十分安分地待在她怀里。
郭信停下步子,讪讪笑道:“一只猫罢了,不通人性,金缕和它说什么它也听不懂的……今天倒是少见没有碧桃在金缕身边。”
“还要问吗?昨晚在书房不知伺候了郎君多久,一早就回去睡着了。”金缕的明眸向上一挑,“碧桃服侍我很久了,郎君可不要太欺负她,做那事至少也要挑挑地方罢。”
郭信向金缕身后陪侍的婢女挥挥手示意她们走远些,随后才开口道:“昨夜实在有些特别,今早在宫里也发生了些事,我还不及向金缕说。”
金缕脸上的表情不变:“是昨晚那位赵家小娘?”
郭信点点头:“今日朝后父皇因我与赵家来往得多,在文德殿里召我问及赵家小娘的事,随后称待兄长治水回来后册封我们兄弟王爵,并要将赵家小娘许婚给兄长做侧妃。”
金缕的神色依旧未变,却将视线不断在郭信的脸上流转,郭信被看得十分心虚:“我一直有意拉拢赵家,金缕也是知道的,情急之下便向父皇谎称昨夜与赵家小娘发生了什么,郭琼为我说了几句话,父皇总算改变心意,准备再过些日子……”
见金缕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当然不是会令郭信感到轻松的变化,郭信连忙话锋一转:“至少是很长的一段日子,也许是明年、或是后年再许婚,以免让符家不快。对了,父皇还将要敕封魏国公为淮阳王,这总是件好事的。”
符金缕抚摸花猫的动作似乎不自觉重了些,引得那猫儿在金缕怀中发出短促的喵呜声。
“郎君真的只是为了拉拢赵家?”
金缕几乎是这世上最了解郭信,也最受他所信任的人了,郭信干脆毫不避讳道:“赵晖是沙场宿将,赵延进也有些本领,赵家父子厚道且重情义,我在关中时就承过他们很多情,我真不愿他们日后要站到青哥儿那边去。”
“郎君似乎在涉及小娘的事时,行事总会变得十分大胆鲁莽。在太原府救玉娘得罪李业时是如此,当初为了帮我杀掉李崇训也是如此……不要以为我是妒忌,我只是担心郎君这么做太有失进退了,宁可犯欺君之罪也要这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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