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快步走到窗边伸手拨开半扇木窗,目光急切地往院子里探去。
庭院空空,青石地面干净冷清,风吹过枝叶轻轻晃动,却寻不到那道熟悉的纤细身影。
阿枝已经不在院子里,想必是回了自己的房间。
薛玉书望着空荡荡的院子,心底的懊恼更甚,闷闷地盯着窗外,暗自思忖。
她会不会是被自己吓到了?
是不是生气了?
是不是悄悄难过了?
一夜辗转,心绪难平。
可第二日天亮,预想中的疏离通通没有到来。
阿枝半点没有昨夜的郁结,依旧温顺平和看不出半分委屈,一早便收拾妥当,径直去找张怀英请假。
堂屋里,阳光和煦。
阿枝站在张怀英面前,语气轻柔恳切。
“张阿姨,我想跟你请几天假,我……我要去找我丈夫。”
张怀英闻言立刻放下手里的活计,抬眸看着眼前这个温顺懂事的姑娘,眼底满是疼惜。
她早听闻阿枝身世可怜,独自一人在外漂泊无依,心中本就格外怜惜。
此刻听见她要去寻丈夫,当即笑得温和十分爽快地点头应允。
“去吧去吧,理应如此。”
张怀英拉过她的手轻轻拍了拍,语气温和真诚。
“一开始我听闻你的遭遇就心疼,如今你要寻夫团聚,我怎么会不答应?你是个踏实善良的好姑娘,真心盼着你以后安稳幸福。”
阿枝鼻尖微微一酸,眼底漾起浅浅暖意,低头轻声道谢。
“谢谢您,张阿姨,如果不是你给了我一份工作,让我有个落脚地,我真的不知道自己能撑到什么时候。”
话音落她又抬起头,眉宇间添了几分为难与不安小声斟酌道,“只是我这一走,怕是要好几日才能回来……薛玉书平日里的饮食起居一直是我照看着,我不在,他吃什么喝什么?”
“要不张阿姨把我辞退吧,等我回来安定好一切再重新找活计。”
张怀英闻言当即失笑摇摇头,语气随和宽厚。
“你这孩子净胡思乱想,好好的为什么辞退你?你安心去办事,早去早回,家里这几日的饭,我来给玉书做,不用你操心。”
她心里通透得很。
自己儿子薛玉书性子冷硬孤僻,脾气还很是执拗,待人向来疏离淡漠,唯独对阿枝格外不同。
难得儿子能真心接纳一个人,张怀英巴不得阿枝长久留在家里,又怎么可能辞退她。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薛玉书推门走出房间,刚踏出房门,一眼就看见院子里忙碌的身影。
张怀英系着素色围裙,正在灶台前忙活,看见他出来立刻扬起温和笑意。
可薛玉书看见她的瞬间,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眉眼覆上一层疏离冷意语气冷淡。
“你怎么来了?”
他下意识第一反应,便是寻阿枝的身影。
院子里没有那个人。
张怀英手上动作微微一顿,被儿子这冷冰冰的态度弄得有些局促,抬手拘谨地拢了拢围裙边角轻声解释。
“小伊跟着韦团长出去了,这几日我过来住,顺便给你做饭。”
薛玉书根本无心听解释,脚步一转,径直朝着阿枝平日里住的偏房走去。
指尖搭上木门轻轻一推。
房门应声而开。
屋内干干净净的,被褥叠得方方正正,桌椅冷清,空空荡荡,早已没了半分人气。
屋子里安静得过分。
那道熟悉的身影,彻底不见了。
薛玉书立在门口,深深吸了一口气。
胸口闷得发堵,眉心狠狠拧起,低声自语,语气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
“说走就走……就那么重要吗?”
重要到一夜不等,半句不留,毅然决然转身离去。
张怀英看着他转身就要回房,一副不准备吃饭的样子,连忙快步追上前温声挽留。
“玉书,先吃饭,我特意给你做了你爱吃的红烧肉,小伊以前说你最爱这个口味,我照着她的法子做的,你尝尝看合不合胃口。”
薛玉书脚步未停,背影冷硬决绝,淡淡吐出一句。
“没胃口。”
他顿了顿,嗓音更沉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偏执。
“你也做不出她的味道。”
话音落下,他抬手“砰”的一声,重重关上了房门。
门板撞击框架的巨响,震得院中寂静无声。
张怀英僵在原地,望着紧闭的房门,眼底的温和一点点褪去,只剩下几分难言的落寞与无奈。
她缓缓转身,走到餐桌旁,默默给自己盛了一碗饭,慢慢吃着。
桌上的红烧肉色泽红亮,香气浓郁,是她精心烹制的成果,可无人品尝。
她细心给薛玉书留足了饭菜。
房间内,隔绝了外界一切声响。
薛玉书靠在门板上,缓缓滑坐下来,随手捞起桌上的书本,摊在眼前,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漆黑的眸子空洞茫然,满脑子都是阿枝。
他索性将书本倒扣在脸上,遮住眉眼,隔绝光亮,心底的思绪却愈发疯狂滋长。
她现在应该已经走远了吧。
是不是已经顺利见到她心心念念的丈夫了?
阔别重逢,久别相思。
他们会不会正站在一处,相拥落泪,互诉离别的思念?
无数纷乱的念头盘旋在他心底,密密麻麻,堵得他心口发闷,呼吸都带着酸涩的疼。
……
而此刻千里之外的路途上,阿枝根本未曾见到何益民。
她跟着韦团长一路车马颠簸,日夜兼程,整整赶了一日的路,才终于风尘仆仆地抵达杏花村村口。
山路崎岖,尘土飞扬。
村口老树苍劲,村落炊烟袅袅,是偏远朴素的乡野模样。
两人一路不停打听,辗转询问村民,兜兜转转,终于寻到了村里唯一一户姓阮的人家。
可远远站在巷口望去的那一刻,阿枝的身形骤然僵住。
阮家门前,大红喜字贴得端正耀眼,红彤彤的绸布挂满院落门头。
屋檐下悬着崭新的鞭炮,红纸碎屑铺落一地。
处处皆是婚嫁喜庆的布置,热闹红火,张扬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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