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蕴仪从礼盒里掏出一包蜜饯,对着孩子们晃了晃,“来,姨母给的,拿去吃。”
“你倒是会收买人心。”刘绰笑道。
“那是。”张蕴仪得意洋洋,“当年你不也是用一包糖炒栗子就哄得我满城跟着你疯跑的。”
张蕴仪往石凳上一靠,环顾着老宅的院子,“你这宅子倒是收拾得不错,还是记忆里的样子。”
“红果打理的。”刘绰朝廊下正端茶过来的红果努了努嘴。
张蕴仪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认出是当年的小丫鬟,便笑着打了个招呼:“红果?长这么大了?嫁人没?”
“嫁了。”红果笑着把茶盏放在石桌上,“张娘子还是这舨好记性。”
“你这些年在长安,想必不容易。”待仆从们都退下,张蕴华忽然正了神色,“否则,你怎么放着好好的河陇节度使不做,辞了官跟着夫婿跑到浙西去?从前祖父便说,长安那地方吃人。”
“十四娘——”
“你不用跟我说。”张蕴仪打断她,“我也不想问。我就告诉你一句话:到了彭城,你只管安安稳稳地住着,什么烦心事都别想。天高皇帝远的,长安的风吹不到这儿来。”
刘绰端着茶盏,半晌没说话。
她自己都没意识到,这些年在长安,步步为营,处处小心。她早已养成了跟人说话,先掂量七分再说三分的习惯。
张蕴仪和顾若兰是唯二的在她功成名就后还把她当朋友对待的。
“你这副样子做什么?”张蕴仪见她眼眶微红,赶紧拍了拍她手背,“我可没想招你哭。”
“我没事。”刘绰收了泪,摇了摇头,转而问起张蕴仪这些年的日子,问她两个孩子多大了,问她夫婿待她好不好。
张蕴仪一一答了,说到崔渊,她难得露出几分女儿家的赧意:“这人倒是个老实人,不喝酒不赌钱不逛青楼,唯一的毛病就是太爱看书,书房里的灯能点到半夜。我有时候半夜醒来,看见他那边的灯还亮着,恨不得把灯给他砸了。也不知道阿耶怎么想的,那么多武将不找,偏给我找个读书人。”
刘绰笑出声来。“你就说你喜不喜欢吧!”
正说着,崔渊和李德裕也踱到了院子里。两人边走边谈,看来相谈甚欢。
“你们说什么呢?”张蕴仪扬声问。
“崔兄在讲泗州漕运的事。”李德裕道,“博陵崔氏对水利一道颇有研究。”
“他就是爱琢磨这些。”张蕴仪对着刘绰挤了挤眼,“旁人做行军司马都是混日子,他是真当回事。”
崔渊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在妻子身边坐下,“在其位谋其政,总要对得起这份俸禄。”
“听听。”张蕴仪白了自家夫婿一眼,“他是个实心眼的。”
刘绰笑着调侃,“从来那心眼多的都喜欢实心眼的。”
张蕴仪红了脸,“瞎说什么,我心眼哪里多了?”
崔渊也跟着笑起来,看着妻子的眼神里满是宠溺。
镇国郡主这话他是听明白了的。他是心眼多的那个,运气好,遇到了实心眼的姑娘。
饭菜摆上来的时候,张蕴仪看见桌上有一碟醋芹,眼睛顿时亮了:“还记得我爱吃这个?”
“怎么不记得。”刘绰给她夹了一筷子,“每年我过生辰,你都点名要吃醋芹。有一回吃多了,闹肚子,你阿耶还专门派人来我家问是不是吃坏了东西。”
张蕴仪哈哈大笑,笑完才叹了口气:“我阿耶那人什么都好,就是管得宽。”
说起张愔,她的神色黯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常态,“算了,不说他。你在彭城还要待多久?”
“再过月余便要去润州了。”
“这么快?”张蕴仪放下筷子,“倒也来得及,我想着,带你去个地方,权当给你补上生辰宴了。”
“什么地方?”
“燕子楼。”张蕴仪看了看天色,“城郊云龙山麓那座燕子楼,你知道吧?”
刘绰当然知道。
燕子楼是张愔当年为他最宠爱的妾室关盼盼建的。
张愔死后,关盼盼便独居燕子楼,没再嫁人。
“这个关盼盼姨可是个妙人,不怪我阿耶喜欢她。舞好,嗓子好,诗书也不差。”张蕴仪的声音放得很轻,“从前我是瞧不上她。可,没想到我阿耶走后,她倒是个忠贞的。每年我阿耶忌日,常会遇见她去拜祭。我想——趁你在的时候,带你去看看她。”
“那感情好!”刘绰看了眼李德裕,高兴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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