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英文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如何回应。
他与这位九妹妹平日交集不算多,可日常对弟弟妹妹都比较和善,也不知该说什么重话。
可此刻,面对锦阳乡君的失态与温以萱的理直气壮,他竟觉得左右为难。
就在这时,锦阳乡君死死盯着温以萱,声音沙哑尖利,“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你姨娘当年陷害李姨娘,害死府中那一脉子嗣。你这丫头明明知晓一切,还敢在这里睁着眼睛说瞎话!你姨娘是毒妇,连你也不是什么好货色!”
这番话一出,崔氏与温昌柏脸色骤变,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厉声呵斥:“莫要胡言乱语!”
众人心里都清楚,温以萱推人固然不对,可锦阳乡君此刻更是口无遮拦。
温以萱是大房的姑娘,可不是姨娘这等半个主子。
锦阳乡君这般当众揭短,不仅会让大房颜面尽失,更会彻底撕裂府中亲情。
温昌柏眉头紧锁,只觉得文哥儿媳妇怕是疯了,竟对自家妹子怨恨到这般口不择言的地步。
崔氏则心底一沉,她早看出锦阳乡君是气急之下胡言,可她更怕这一时冲动,日后会让温英文夫妻与大房与其他弟妹之间埋下隔阂。
温家大房的其他几位弟弟妹妹,闻言也都微微皱起眉头,脸上满是复杂。
此事本就证据确凿是意外,锦阳乡君率先动手打姚姨娘在先,温以萱不过是护着姨娘反击在后。
二房的温以伊见状,当即站出来,对着锦阳乡君劝道:“二嫂嫂,你心中有恨,要恨便只恨姚姨娘,莫要把九妹妹牵扯进来。若不是你先动手伤人,九妹妹怎会情急之下推你?此事本就与她无关,总不能你当着她的面伤了她的姨娘,让她无动于衷吧?”
温以思也立刻附和,点头道:“就是,二嫂嫂,话可不能这般乱说,凡事都要讲个道理。”
锦阳乡君却充耳不闻,目光死死盯着不远处的温英文,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撕心裂肺的绝望与控诉:“温英文!你瞧瞧!你们温家人都在欺负我!我可怜的女儿啊!我连为她讨回公道的机会都没有!你是她的父亲!你是她的父亲啊!你怎么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切,什么都不做?!”
她声嘶力竭地嘶吼着,泪水狼狈地从脸上滑落。
温英文站在原地,看看满脸怨毒的妻子,又看看一旁面露不满的弟弟妹妹,再看看脸色凝重的父亲、母亲,只觉得满心都是为难,喘不过气来。
他声音沙哑地劝道:“锦阳,此事已是意外,再闹下去也无济于事。咱们多想想女儿,多照顾好她,让她顺利度过难关,好不好?”
“我不!我不!我要她付出代价!我要为我的女儿报仇!”锦阳乡君猛地推开温英文的手,浑身都在剧烈颤抖。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李姨娘突然突然抬手,狠狠朝着自己脸上扇去,接连扇了好几下。
她一边扇,一边哽咽着道歉,声音里满是自责与卑微:“都是妾身的错!是妾身没有控制好情绪,与姚姨娘和三太太置气,才惹出这许多事端,才让二奶奶如此伤心!
二奶奶,你别气了,你还在小月子里,身子要紧啊!切记不可大喜大怒,别伤了自己的身子……”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可锦阳乡君丝毫不肯罢休,语气刻薄对着李姨娘厉声喝道:“你以为你没错吗?日日送来那些不值钱的破烂东西,我何曾缺过你这点仨瓜俩枣?又何曾需要你这般时时刻刻盯着我?你当真觉得自己全然无辜?”
随后她又转向孙冬儿,“还有你这丫头,我待你一向不薄,姚姨娘存心害我,你为何不提早告诉我,反倒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紧接着她看向孙氏,怨愤道:“三婶你明知我胎相不稳,还特意到我院中争执不休,分明就是故意跟我过不去。”
说罢,她又转头看向崔氏,“母亲,若是您肯早些为我请太医诊治脸上的疮胞,我又怎么会落入姚姨娘的圈套?您若是对我多上几分贴心、几分细心,我的孩儿又怎么会早早早产!”
紧接着,锦阳乡君又望向温以缇,原想质问她若真心关心自己,为何不主动将尤院判请来为自己诊病。
可待她撞入那双沉冷如寒潭的眼眸时,瞬间语塞,下意识地躲闪目光,转而无奈地看向温昌柏,红着双眼苦苦控诉。
“父亲,儿媳知晓您对姚姨娘心存恻隐,可她分明就是个蛇蝎毒妇,背地里做了多少阴私勾当,您怎能这般放任不管?正是这一桩桩一件件糟心事凑在一起,才害得我的孩儿落得如此下场!”
在场众人瞬间都惊呆了,面面相觑。
这锦阳乡君莫不是失了心疯?把周遭所有人都埋怨了一遍,仿佛这满府上下,所有人都对不起她。
而姚姨娘听闻锦阳乡君突然间的风言风语、原本紧绷的神色骤然松动,眼中飞快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她抬起手,捂住自己被打得红肿的脸颊,发出压抑而委屈的哽咽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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