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未破晓,晨雾尚浓,温以缇等人便早早起身。
今日整日都要在外奔波忙碌,无暇回屋歇息。
徐嬷嬷先前早已与那两个婆子打点妥当,熟知膳房方位,特意备好饱腹吃食,又额外做了些点心随身带着。
昨夜温以缇睡得还算安稳,但她看向身旁神色低落的四花,轻声询问:“怎么了?换了住处,睡不安稳么?”
四花无精打采地轻轻摇头,低声道:“大人,下官还在思虑昨夜的事,心绪难平。”
一旁曹慧心温柔抬手,轻轻抚了抚她的发顶,并未多言劝慰。
温以缇催促大家趁早用膳。
片刻过后,一行人齐聚养济院正堂。
此时纪院使、钱副院使、曹副院使,连同院内一众女官,早已肃立等候。
见众人到来,纪院使满面笑意上前见礼:“温大人,昨夜歇息尚可?”
温以缇淡淡回笑:“还好,素来奔波劳碌,能有一处安稳居所,已是万幸。诸位可用过早膳?”
众人纷纷颔首应答。
“那便开始理事吧。”
温以缇当即吩咐纪院使,将养济院全部卷宗尽数呈上。
女子相关讼案、孤寡老弱、贫苦妇孺救济名册、院内下辖田产、商铺收支、赋税往来、一应出入账目,全部清点齐全。
纪院使连忙应声安排,钱副院使也紧随其后,差人将厚厚一叠卷宗账目依次摆放整齐。
温以缇目光淡淡扫过身后伫立不动的曹副院使,神色微顿。
纪院使连忙上前圆场,笑着解释:“曹副院使平日里分管院中繁杂苦差、杂务琐事,经手账目稀少,故而所有卷宗账本,下官便一并交由钱副院使整理呈送了。”
温以缇闻言并未多言,只是轻轻颔首,随即俯身细细翻阅案卷。
曹慧心与四花早已分工妥当,各自领着人手分门别类核查卷宗,逐条梳理核对,肃穆认真。
现场一片静谧,只剩下纸张翻动、笔墨轻落的细碎声响。
温以缇每审阅完一卷卷宗,纪院使便立刻示意下人,麻利地换上新的案卷上来。
好在建州养济院落成时日尚短,积压案卷并不算繁杂,不必长久耗费心神核查。
约莫一个时辰光景,所有卷宗便尽数翻阅完毕。
曹慧心与四花对视一眼,一同缓步走到温以缇身侧。
曹慧心先行开口,语气沉稳条理清晰:“大人,下官负责核查各处孤寡老弱、贫苦妇孺的救济名册、钱粮发放明细。在册人员身份、每月抚恤份额大多合乎规制,账目流转清晰明白,并无异常。只是各处孤寡供养人数、田亩赈济银两,有十处数额对不上账,出入细微,十分可疑。”
紧接着司花上前禀报,声音恭谨利落:
“下官查对的是院内下辖官田、商铺营收、赋税上缴与各项开支用度。日常杂务开销、官吏俸禄往来都合乎规矩,账目清晰有据。可田产租银、商铺进账与上报库银数目不符,多处隐匿进项有些模糊。”
两人话音落下,殿内气氛瞬间沉静下来。
一旁纪院使与钱副院使脸色微微一变。
温以缇合上最后一本卷宗,抬眼径直看向立在前方的纪院使、钱副院使与曹副院使三人。
纪院使心头微紧,面上却依旧挂着谦和浅笑,不着痕迹地侧眸,朝身侧的钱副院使递了个眼色。
钱副院使立刻心领神会,上前一步躬身拱手,抢先开口释疑:“温大人明察,下官斗胆,为大人解说方才二位大人所说的几处存疑之处。”
她顿了顿,抬眼飞快扫过温以缇淡漠的神色,连忙继续说道:“曹大人方才提及的救济名册、赈济银钱数额出入,皆是因建州近来周边村落多了不少流离孤弱,临时增补入册却未及时更改进档底册,并非刻意瞒报;至于田租、商铺进项的数目差池,乃是因着灾情,官田佃户歉收减租,临街商铺也因潮冷客流稀少,营收折损,这部分减收尚未更新到总账目中,并非隐匿进项。”
钱副院使每一句都找好了合情合理的由头。
话音落下,她垂首立在一旁,眼角余光偷偷瞥着温以缇的脸色。
纪院使也跟着颔首附和,只等着温以缇发话。
温以缇微微颔首,看不出情绪,似是认可了钱副院使的说辞,可随即又道。
“既知晓这些疏漏,便要悉数记清,即刻着手整改。账目、卷宗务必及时更新归档,分毫不能马虎,这是养济寺便反复叮嘱过的规矩。念及你们初掌地方事务,各有难处,今日便不予追究,只望下不为例。”
钱副院使心头一松,连忙躬身连连点头,连声应下“谨遵大人吩咐”,后背已然沁出一层薄汗。
可她还未直起身,温以缇指尖已然捏住桌案上另一本簇新的账簿,轻轻一抽,便将册子掷在桌前,抬眸直直看向纪院使
“别急着应承,再来看看这本。这是建州养济院最新的进项总账,本座记得清清楚楚,两个月之前,户部已下发地方养济院专项款项,其中建州养济院统筹专款五千两。短短一月光景,这笔巨款账上盈余竟只剩几百两,我翻遍账目,始终有一笔大额支出对不上来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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